第96章 破局 (1/10)
第96章破局
宋舟觉惯常倒反天罡, 乐得在隗川头上作威作福,一向把师门规矩当屁放,但这不代表她能受得了师妹嘲贬,尤其面前这人还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她人动不了, 话砸得却利索:“谁能想到我会养出来一只会咬人的狗, 早知你个混账没心肝,当初就该由着你去死。”
吴水听完, 面上没生气, 只道:“嘴皮子功夫。”手上却弹了个响指。
宋舟觉瞬间疼得说不出话,膝盖狠狠砸在地上——是和刚刚连通死偶时如出一辙的痛楚!
周身莹白的光腾起,看似温良, 实则变着法儿地往人经络里扎根, 熟悉的束缚感涌上, 宋舟觉的灵觉被撕扯, 意识都有些不分明起来, 她脑子嗡嗡作响,幻听幻视,总觉有亡魂在耳边絮叨,眼前血红一片。
上一次看见这么不吉利的红, 还是在三千年前,云陵城。
太岁骨肉树“根深叶茂”,彼时的宋舟觉被血腥气吸引来解冢, 她以为这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典例,此中人贪欲膨胀,自食恶果, 她也懒得去想太岁这等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宋舟觉就是个埋尸的,不是断案的判官, 此间恩怨同她无关。
但身处他人冢内,难免会被灌一脑门子官司,她通过李子的执念回溯,看见了贞人卜卦,预言太岁。
摆渡人的直觉告诉她,太岁就是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鸟人带来的。太岁食人疯长,散落全城,在宋舟觉的灵觉中,诸多魂魄如一颗颗繁星,但繁星蒙尘,被太岁的孢子丝缠住,扑朔迷离。
宋舟觉操着不熟练的卦术,算不出这鬼地方有什么玄妙。
但她倒是能看出这死城在炼阵,繁星——也就是肉太岁寄身的血肉为压阵物,此刻整个阵法中,只缺一个强悍的阵眼启阵。
而眼前这株太岁树就落在阵眼上。
李子的哀鸣犹在耳侧,他不知道自己对太岁越恨,阵眼便越凝实,而太岁则更加繁盛——所以不是这人意志坚定,留一丝执念不散落成了冢,而是太岁吊着他的命,伺机成熟。
宋舟觉当即意识到这是个烫手山芋,她要是强行掺和,保不准就被这诡异的阵法给献祭了——虽然她阵法不算顶尖,但眼力尚在,这种邪门的阵法和良善沾不上丁点关系,若不是为了献祭,难不成是为了祈福?
好在这阵法不是为了捕她而设,哪怕她的灵觉和肉太岁纠缠至深,太岁也没给一丝回应,就像捕蝇草吃到了没什么肉的虫,兴趣寥寥地催她快滚。
恰巧宋舟觉也完全没有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当即就要收手滚蛋,毫无职业道德。
李子哀声更重,其余饱受折磨之人也纷纷悲泣出声,宋舟觉的灵觉捕捉到一株幼小的太岁——那太岁寄生在一个孩子身上,孩子少惦念,最大的烦恼就是明日同伙伴玩些什么,太岁吃得没滋没味,灵芝头都蔫巴,只将人吃了半边,声带还在。
那孩子披着破布烂衫,喃喃:“好疼啊……”
她的眼珠已经没了,被两颗肉灵芝塞满,看不见自己此刻是何等情状,剩下的右手还在扒发霉的粟面。
尚未发育完全的脑仁以为自己是生病了,而生病了就得吃东西,只要还能吃,人就会好。
吃下的霉物经由食管,从胸膛滚落到地上,里头混着半颗乳牙,糊了血的粟面又沾上尘土,重新被女孩吃掉。
在女孩后面,还有人相易食。
放眼望去,此等炼狱比比皆是。
刀斧加身不过一瞬,烈火焚身终有尽时,可此处的蚕食会喘气,会生长,吊着人一口气不上不下,连生不如死都称不上。
宋舟觉将灵觉拢起,不看不听,咀嚼声和呼痛声便消失了。
她心想,人各有命,她不是救世主,傻子才蹚这趟浑水。
收回了按在太岁树上的手后,宋舟觉往城外走。
冢不留她,门大喇喇敞着。
及至门前,宋舟觉面无表情往回看了眼。
满目皆是比血还艳的红。
她一脚踏出冢外,身形即将消散之际,冢内流动的血气猛地一滞,随即疯了似的涌向四面八方,填补骤然裂开的冢壁——蛛网似的麻布丝毫不起眼地黏附在冢壁上,看材质,似乎是那小女孩的——宋舟觉悄无声息化用,竟是要强行破冢!
太岁愤怒鼓动,孢子连成丝,翻飞乱舞,朝宋舟觉袭去,似要将她吞下,结果人没吃着,只捞到了一张纸——那是纸人!
而真正的宋舟觉已然站在李子面前,一张破烂的命书兜头砸在乱七八糟的脑袋上:“应下!”
李子反应慢了半拍,不明白刚刚还要离开的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随即他想,这可能是仙人下凡,善心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