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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期末考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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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场

期末考试第一天,临川二中的教学楼像一座巨大的沉默机器。走廊里只有急促的脚步声,门开合的轻响,还有监考老师压低嗓音的指令。每个考场门口都贴着封条,红得刺眼。

谢燃坐在第三考场第七排靠窗的位置。清晨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割出锋利的光斑。他盯着那张语文试卷,作文题目刺入视线:《写给______的自己》。

横线空白,等待填补。

他转着笔,笔尖在粗糙的草稿纸上划出断续的声响。写给谁?写给那个在姐姐灵堂前跪了一夜不肯起来的自己?写给那个用拳头解决一切问题的自己?还是写给那个深夜在天台上想一跃而下的自己?

笔尖突然断了。

“啪”的一声,很轻,但在死寂的考场里像一声枪响。前排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监考老师皱了皱眉。谢燃盯着断裂的笔尖——0.5毫米的黑色笔芯从金属套里凸出来,像某种畸形的生长。

他想起陆昭屿修长的手指,想起那双手如何稳稳地握笔,如何在草稿纸上推导出完美的公式。想起昨晚睡前,陆昭屿把一支新笔放进他笔袋:“备用。以防万一。”

谢燃从笔袋里拿出那支笔。笔身还有陆昭屿掌心的余温。他拧开笔帽,在横在线写下:

写给十八岁的我们。

不是“我”,是“我们”。这个代词一旦落笔,就像在试卷上划开一道口子,让某种不合规的、逾矩的东西流泻出来。

他开始写。不是写,是剖开。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时已经分开,请烧掉它。如果你们还在一起,请一个字一个字读。

现在是十七岁的冬天,考场里很冷,我握着陆昭屿给我的笔写这封信。笔尖很稳,比我稳。我一直是个摇晃的人——在失去姐姐的深渊边缘摇晃,在自我憎恶的悬崖上摇晃,在‘值得被爱吗’的质问里摇晃。

直到陆昭屿站在那里,说:‘跳下来,我接住你。’

我不敢跳。我害怕坠落会砸碎他。我害怕自己太重,太尖锐,太破碎,会割伤那双接住我的手。所以我一直在边缘试探,用推开他来证明他不会走,用伤害他来验证他会不会疼。

但昨晚,他给了我一本笔记本。318页,每一页都是通往北大的台阶。他把一个不可能的未来,拆解成318个可能的今天。他说:‘一天走一页,我们就能走到。’

我在那一刻突然明白:深渊不是用来坠落的,是用来跨越的。

如果你们十八岁时已经站在未名湖边,请替我摸一摸湖水。如果你们没有,也请牵着手,站在任何一片水边——肮脏的护城河也好,浑浊的人工湖也罢。重要的不是水,是倒映在水里的,你们并肩的影子。

我有很多害怕的事。

害怕数学试卷最后的大题永远解不出来。

害怕物理竞赛的128名就是我人生的上限。

害怕‘谢燃’这个名字,永远只能跟在‘陆昭屿’后面,中间隔着无数个排名和分数。

但最害怕的,是有一天陆昭屿会发现,他接住的不是一颗陨落的星,只是一块顽石。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十八岁的谢燃,请你记得:顽石也有重量。顽石也能铺路。顽石被握在掌心久了,也会沾染体温。

如果你们还相爱,请替我用力爱他。如果你们已经不爱,请替我谢谢他——谢谢他让一个害怕坠落的人,学会了飞翔。

最后,不管你们在哪里,请相信:十七岁这年冬天,有一个男孩在考场里,用断裂的笔尖和颤抖的手,写下了一封情书。这封情书没有收信人,因为它写给爱情本身。

写给光。

写给缝隙。

写给所有不敢跳进深渊,却被光引诱着,一步一步走下去的人。

我爱他。

十七岁的谢燃,在此作证。”

写到最后一句时,监考老师走到他身边,停留了三秒。谢燃没有遮掩,任由那些字暴露在目光下。老师什么也没说,走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像一声叹息。谢燃放下笔,手指僵硬得几乎伸不直。他看着那篇作文,看着那些从血管里流出来的字,忽然觉得轻松——像终于把一颗溃烂的脓疮挑破,让脓血流尽,虽然疼,但干净了。

走廊里涌出人群。谢燃站在门口等,看见陆昭屿从第一考场出来,背脊挺直得像一棵白杨。他走过去,陆昭屿回头,眼神里有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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