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凯旋归来 求赐婚书 (1/8)
凯旋归来求赐婚书
边关大捷的消息,是在一个晨露未晞、天光初亮的清晨,真正砸进京城的心脏里的。
在此之前的整整三十七个日夜,整座皇城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凉意。街头的酒肆不再高谈阔论,巷尾的孩童不再肆意奔跑,连朱雀大街上往来的车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蹄声与轮响。人人心头都悬着同一件事——镇国将军周瑾煜,与三万远征的大启将士,此刻究竟是生是死,是胜是败。
偶尔有快马信使冲破城门,带来的也多是“战况胶着”“相持不下”一类模糊不清的军情,没有确切的伤亡,没有确切的进程,更没有周瑾煜本人的只言词组。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白的噩耗更磨人,像一根细针,日复一日,轻轻刺在京城百姓的心上。
而在齐安宁这里,这根针早已扎进骨血。
他依旧是那个沉静温和、行事有度的太史令,每日准时登临观星台,手持星盘,衣袂临风,一丝不茍地记录着北辰移位、斗转星移。陛下亲嘱,要他以天象卜边关吉凶,为三军将士祈福,他便从不敢有半分懈怠。白日里在太史署校勘古籍、撰写朝报,他落笔沉稳,言辞清雅,连最挑剔的老臣都赞他“处变不惊,有君子之风”。
可只有齐安宁自己知道,那一身平静之下,是怎样翻江倒海的牵挂与惶恐。
每一次太史署外传来马蹄声,他的笔尖都会微微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点,像他心头骤然收紧的一颤。每一次入夜,清宁苑里的灯火总要亮到夜半,石桌上堆满诗笺,风一吹,沙沙作响,全是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相思。他不敢去想沙场上是怎样的刀光剑影,不敢去想冰冷的箭头会划破谁的铠甲,不敢去想那个总是把他护在怀里、说“有我在”的人,会不会也在某个深夜,独自倚着战马,望着与他相同的一轮明月。
他只能等。
等一纸战报,等一个名字,等一句——周瑾煜,平安。
这一日的天,却格外不一样。
先是东方天际铺开一片极干净的湛蓝色,万里无云,日光透亮,连春风都变得温柔轻快,拂过枝头新叶,卷起檐角铜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紧闭了多日的城门缓缓敞开,先是一两声清脆的马蹄由远及近,紧接着,是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欢快的奔马声。
不是军情信使的孤马凄凉,是成队、成列、带着凯旋之气的铁骑之声。
最先沸腾的是城门口的守卫。
紧接着,是沿街摆摊的小贩、赶路的行人、出门采买的仆妇、驻足歇脚的书生。有人先看到了远处扬起的并非狼烟,而是被春风卷得猎猎作响的大启军旗,银底黑纹,绣着狰狞威武的兽纹,那是镇国将军周瑾煜的专属将旗。
只是一瞬,人群里爆发出第一声不敢置信的呼喊。
“是大军!是咱们的大军回来了!”
“周将军!是周将军的队伍!”
“打赢了!我们打赢了!匈奴被打跑了!”
这一声呼喊像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整条大街,整座京城。
原本安静的街巷猛地炸开,欢呼声、鼓掌声、敲锣打鼓声、鞭炮声,一瞬间冲天而起。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街道两侧,伸着脖子望向远方,人人脸上都是压抑了一个多月的狂喜与释然。
“将军威武!”
“大启必胜!”
“将士们辛苦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城门一路向内城蔓延,穿过朱雀大街,越过宫墙,直直撞进太史署的窗棂。
彼时齐安宁正端坐案前,手持毛笔,认真誊写着近日的星象记录。指尖微凉,纸页洁白,他的目光落在字迹上,心神却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千里之外的边关。昨夜他又梦见了周瑾煜,梦见将军一身染血的铠甲,站在烽火之中,朝着他伸出手,说“安宁,等我”。梦醒之后,他独坐窗前,直到天明,眼底的青黑又重了几分。
就在他笔尖落下的刹那,外面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猛地撞入耳膜。
齐安宁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啪”地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侧的木椅,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可他全然顾不上。耳边全是“凯旋”“大胜”“周将军”的字眼,那些词汇像一道道暖流,冲进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周将军……
周瑾煜……
打赢了?
回来了?
平安了?
每一个字都在他心头疯狂撞击,撞得他眼眶瞬间发热,撞得他手脚发软,撞得他连站立的力气都几乎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