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归宁 (2/4)
穿过前院,便是正厅。厅中陈设简朴,却干净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皆是齐父亲手所作,案几上摆着文房四宝,书卷整齐码放,一派书香门第的清雅之气。
周瑾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书卷与字画之上,眼中并无半分轻视,反倒带着几分欣赏。他自幼从军,舞刀弄枪是家常便饭,读书习字虽也不曾落下,却极少置身这般纯粹的书香院落,只觉得心下安宁,仿佛周身的戾气都被这淡淡的墨香抚平。
齐母拉着齐安宁坐在身旁,不住地嘘寒问暖,从饮食起居问到日常琐事,恨不得将这三日的空缺都补回来。齐安宁耐心应答,眉眼间满是温顺,与在太史局时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瑾煜坐在一旁,静静看着齐安宁与家人相处的模样,看着他唇角浅浅的笑意,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中愈发柔软。他见过齐安宁观星时的专注,见过他卜卦时的沉静,见过他独处时的清冷,却从未见过这般鲜活温暖的模样,那是属于家人的温情,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烟火气。
周瑾煜自幼父母早逝,在军营中摸爬滚打长大,靠着一身战功一步步走到镇国将军的位置,身边只有出生入死的兄弟,却从未有过这般围坐一堂、闲话家常的温暖。此刻看着齐家和睦的光景,他心中竟生出一丝艳羡,更多的却是庆幸——庆幸自己娶了齐安宁,庆幸自己能融入这样温暖的家庭,庆幸往后余生,不再是孤身一人。
齐父看向周瑾煜,语气温和:“将军常年镇守北疆,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我儿安宁,自幼娇养,性子沉静,不懂俗务,往后在府中,还要劳将军多费心包容。”
周瑾煜立刻正色,起身对着齐父一礼:“岳父言重了。安宁聪慧温润,善解人意,能娶到他,是我周瑾煜三生之幸。往后余生,我必倾尽所有,护他周全,疼他入骨,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虚言。齐父齐母听了,皆是面露欣慰,知道自己的孩儿,是真的觅得了良人。
齐安宁坐在一旁,听着周瑾煜这般郑重的承诺,耳尖泛红,心头却像裹了蜜一般甜。他擡眸看向周瑾煜,恰好对上男人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的宠溺与珍视,毫不掩饰,让他瞬间红了脸颊,连忙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衣袍。
齐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吩咐下人上茶:“快些奉茶,别光顾着说话。”
下人端上香茗与精致的点心,皆是齐安宁自幼爱吃的蜜饯与糕饼。齐母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齐安宁手中:“这是你爱吃的,母亲特意让厨房做的,尝尝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齐安宁接过,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满是儿时的味道,他笑着点头:“还是母亲做的最好吃。”
周瑾煜坐在一旁,看着齐安宁吃得香甜,眸中笑意更深。他素来饮食清淡,却因着齐安宁,也爱上了这些甜软的点心。在将军府中,齐安宁偶尔也会亲手做些小食,味道与齐母的极为相似,每一次,他都吃得干干净净,从不让齐安宁失望。
闲谈片刻,齐母拉着齐安宁往后院走去:“走,陪母亲去院中看看那株老梅,开得正好,你父亲还说,等你回来,折几枝插瓶呢。”
齐安宁回头看了一眼周瑾煜,周瑾煜朝他微微颔首,低声道:“去吧,我与岳父兄长说说话。”
齐安宁这才跟着母亲往后院走去,青禾紧随其后。
后院的梅香愈发浓郁,那株老梅已有数十年树龄,枝干苍劲,虬曲盘旋,枝头缀满金黄的腊梅,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碎金,香气袭人。
齐母牵着齐安宁的手,站在梅树下,看着满树繁花,轻声道:“安宁,你嫁入将军府,母亲心中既欢喜,又担忧。将军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手握重权,朝堂风云变幻,母亲怕你受牵连,更怕你们二人……相处不和。”
齐安宁靠在母亲肩头,轻声道:“母亲放心,瑾煜待我极好。他虽身居高位,却从无半分骄纵,待我温柔体贴,府中之事,也皆会与我商议。他是武将,却心思细腻,知我喜静,便从不让府中喧闹,知我爱观星,便在府中修了观星台,一应器具,皆是按太史局的规制置办。”
说起周瑾煜,齐安宁的眼中便泛起柔光,话语间满是藏不住的情意。
齐母看着儿子眼底的幸福,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只要你们二人同心同德,相互扶持,母亲便再无牵挂。齐家虽不富贵,却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是受了委屈,便回府来,家中永远有你的位置。”
“孩儿知道。”齐安宁点头,眼眶微微湿润。
母子二人在梅树下低语闲谈,说不尽的家常与牵挂,梅香萦绕,温情脉脉。
前院正厅中,齐父与齐安志正与周瑾煜闲谈。齐父谈及诗书经义,周瑾煜虽不善文辞,却听得认真,偶尔出言点评,竟也句句在理,并非粗莽无学之人。齐安志谈及天文历法,周瑾煜更是耐心倾听,他知晓齐安宁毕生所爱便是观星测象,因此也格外留心这些学问,只盼能多懂一些,能与齐安宁有更多共同话语。
谈及北疆战事,周瑾煜语气平淡,仿佛那些出生入死的岁月,不过是寻常过往。他说北疆的风雪,说边关的明月,说军中将士的赤诚,言语间没有半分居功自傲,只有对家国的忠诚,对百姓的守护。
齐父与齐安志听着,心中愈发敬佩。眼前的男人,不仅是战功赫赫的将军,更是心怀天下、重情重义的君子,将安宁托付给他,他们彻底放心。
不多时,厨房便备好了宴席。齐家的家宴素来简朴,并无山珍海味,皆是家常小菜,清炒时蔬、清蒸鱼、炖鸡汤,还有齐安宁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菜品不多,却样样精致,满是家的味道。
众人围坐一桌,齐母不停给齐安宁和周瑾煜夹菜:“将军尝尝这道清蒸鱼,是府中池塘养的,新鲜得很;还有这排骨,安宁从小爱吃,将军也尝尝。”
周瑾煜恭敬道谢,将菜一一吃下,眉眼温和:“岳母手艺极好,比府中厨子做的还要可口。”
齐父笑着举杯:“今日是安宁与瑾煜归宁之日,我齐家略备薄宴,聊表心意。愿你们二人,往后琴瑟和鸣,岁岁平安,乾纲永固,情意长存。”
周瑾煜与齐安宁一同举杯,齐安宁声音清润:“谢父亲母亲,谢兄长。”
周瑾煜举杯,目光落在齐安宁身上,温柔万千:“谢岳父岳母厚爱,瑾煜此生,定不负安宁,不负齐家。”
四人举杯共饮,酒水清冽,入喉却满是暖意。
席间,齐安志说起国子监的趣事,齐母说着邻里家常,齐安宁偶尔插话,笑语盈盈,周瑾煜则静静聆听,偶尔附和几句,气氛和睦融洽,没有朝堂上的拘谨,没有门第间的隔阂,只有一家人围坐一堂的温情烟火。
周瑾煜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满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他征战半生,见惯了沙场铁血,尝遍了世态炎凉,以为此生便会在军营中度过,孤独终老,却不曾想,会遇见齐安宁,会拥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会过上这般细水长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