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美洲荒原,图腾释憾 (1/4)
美洲荒原,图腾释憾
叛逆号从澳洲起飞,往东北方向航行。起先几天晴空万里,云层在脚下铺展成无边无际的白色绒毯,阳光把船身晒得暖洋洋的。后来天气变了。云层越来越厚,从白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铅黑。风越来越大,把帆吹得鼓胀作响,船舵开始不听使唤。西里斯在甲板上忙了整整一夜,拼命稳住船舵,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卡伦帮不上忙,就蹲在船舱里,抱着她的木杖,脸色有点发白——她不晕船,但她不喜欢这种看不见天地的感觉,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第五天傍晚,风暴终于停了。西里斯瘫坐在甲板上,背靠着船舷,仰着头大口喘气。浑身没有一处干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累得手指都在发抖,擡都擡不起来。卡伦从船舱里钻出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她的脸色还没完全恢复,但眼睛里满是担心。“你还好吗?”
西里斯擡起头,挤出一个笑。那个笑有气无力,“死不了。”
卡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蹲下来,伸出手,贴在他额头上。她的手暖暖的。那温度从额头渗进去,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像有一条温暖的小溪流过那些疲惫的、冰冷的角落。西里斯感觉浑身的疲惫好像轻了一点,连发抖的手指都慢慢稳下来。
“你也会治疗魔法?”他问,声音还带着喘。
“不是治疗,”卡伦说,手掌还贴在他额头上,“是安抚。植物魔法的一种,能让人舒服一点。”
西里斯闭上眼睛,任由那股暖流在身体里流淌。那感觉很奇妙——像是躺在雨林的树荫下,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过了一会儿,卡伦收回手。“行了,”她说,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起来看看。”
西里斯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她的手还是那么暖,握着的力度刚好,不轻不重。他站直身,走到船头。然后他愣住了。
远处,地平在线,一片大陆正在缓缓铺展开来。不是澳洲那种无边无际的红,也不是东南亚那种铺天盖地的绿。而是一种更复杂、更粗犷的颜色——赭红、土黄、墨绿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油画。山脉起伏如沉睡的巨兽,峡谷深邃如大地的伤口,再往远处,是一片灰蓝色的雾霭,山峦的轮廓在其中若隐若现,什么都看不清。
“美洲。”西里斯轻声说。卡伦站到他身边,望着那片大陆。
“真大。”她说。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叛逆号缓缓降落。按照之前打听的消息,西里斯把船停在一片荒野边缘。这里离最近的巫师聚居地不远,但又足够隐蔽——四周是光秃秃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灰绿色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没有人烟。
他们跳下船,踩着干燥的土地,往聚居地的方向走。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那是印第安巫师部落。和欧洲的巫师村落完全不同。没有高耸的城堡,没有整齐的石板路,只有一片用泥土和木头搭建的低矮房屋,散布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房屋的墙壁上画着各种图案——奔跑的野牛、展翅的鹰、仰天长啸的狼。那些图案不是画上去的,更像是用什么方法烙进木头里的,深深浅浅的痕迹,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炊烟从几间屋子的顶上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气息。
西里斯和卡伦走近时,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最先发现他们。那些孩子光着脚,皮肤是深褐色的,穿着简单的布衣,头发又黑又直,有的编成小辫子,有的就披散着。他们停下动作,盯着这两个陌生人看了一会儿,眼睛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种孩子特有的直愣愣的打量。然后其中一个转身跑进村子里,边跑边喊,喊的是什么西里斯听不懂。
没过多久,一个年长的男人走出来。他大概五十多岁,皮肤是深褐色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头发灰白,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尾系着几颗彩色的珠子,走动时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穿着一件鹿皮制的长袍,上面绣着复杂的图案,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木杖,杖顶绑着一束鹰羽,羽毛在风里轻轻飘动。
他站在村口,打量着他们。那目光很平静,不锐利,也不温和,就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两块石头、两棵树,或者两个从远方来的、不知是敌是客的人。
西里斯上前一步,按照之前在印度学到的礼节,微微低头,右手按在胸前。这是表示尊重的手势,他做得有点生疏,但尽力了。“我叫西里斯·布莱克,从英国来,”他说,“这是我的朋友卡伦,从东南亚来。我们听说部落有古老的魔法传承,想请求拜访和学习。”
那个男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奇怪的共鸣。“你们的来意,我们知道了。”他说,“我是部落的长老,叫鹰羽。跟我来。”他转身就走。西里斯和卡伦对视一眼,跟上去。
鹰羽带他们走进村子,穿过几排低矮的房屋,来到一顶巨大的帐篷前。帐篷是用兽皮缝制的,很大,能容纳几十个人。帐篷的入口处挂着一块绣满图腾的布帘,布帘上是一只展翅的鹰,眼睛用某种宝石镶嵌而成,在阳光下闪着光,那光是活的,随着角度的变化闪烁不定。
“进去吧。”鹰羽掀开布帘。西里斯弯腰钻进帐篷,卡伦跟在后面。
帐篷里很暗,只有中央的火堆提供光亮。火堆旁围坐着几个老人,有男有女,都穿着鹿皮长袍,脸上画着复杂的图案——线条、圆点、弯弯曲曲的符号,在火光里显得神秘而古老。他们看着西里斯和卡伦,目光平静而深邃,像在审视,又像在等待。
鹰羽示意他们在火堆旁坐下。西里斯和卡伦照做。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坐上去软软的,有一股皮毛特有的膻味。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偶尔有风吹动帐篷的兽皮,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几个老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身上,不说话,也不动。
终于,一个老妇人开口了。“你们想要传承?”她的声音沙哑,但很有力。
西里斯点头,“对。”
老妇人盯着他,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幽深,“你知道什么是传承吗?”
西里斯想起自己这一路收集的那些东西——布列塔尼的泉水、埃及的卷轴、印度的声波咒术。那些都是传承,是前人留下的东西。
“是力量。是知识。是……”他顿了顿,“是祖先留下的东西。”
老妇人摇摇头,“不对。”
西里斯愣住了。
老妇人继续说:“传承不是力量,不是知识,甚至不是祖先留下的东西。传承是一条路。一条通向自己的路。”
她看着西里斯,目光像能看穿他的灵魂,看穿那些他自己都看不清的东西。“你想走这条路吗?”
西里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头。“想。”
老妇人点点头,转向卡伦。“你呢?”
卡伦摇头。“我不是来要传承的,”她说,“我是陪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