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二零二零年夏 现在简直是一团乱麻。 (2/2)
这时晚修上课铃响起,徐亚东火急火燎地从教室冲出来,下楼去。级部的纪委开始站在三楼督促走廊的同学进教室,江倦和张陌希不便在美术班门口逗留,江倦拍拍张陌希的肩膀示意他下楼回班去,张陌希跟着他下楼,但只在班里坐了一小会儿,他就从教室里出来,明目张胆地也下了楼。
没有假条走不了学校正门,张陌希绕到学校小门的单车棚,随便挑了一辆自行车,踩着它登上了围墙,动作熟练地翻到单车棚的屋顶,往前走了一段,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往下一跳,就从学校翻出来了。
市三院不大,医疗设备也不如其他医院全面,但它胜在离大学城近,来这儿看病的几乎都是附近的学生。
打车要等,张陌希在校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路骑t得飞快,十分钟就赶到了医院门口,又一个十分钟,他找到了在病床上躺着输液的周值,进门的一霎险些腿软跪在地上。
幸好今天急诊值班的只有两个医生,周值的伤又那么令人印象深刻,张陌希一问就问到他在哪。
周值还穿着江桦校服,衣领胸口纽扣上沾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不知道手被划伤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弄成这样,他就这样躺在那里,医院急诊的床比宿舍的还窄,可周值躺在上面也没占多少位置,感觉还能放下一个他。
因为失血过多,周值的脸白得泛青,几乎快比得上死人,眼下的乌青更显严重,仿佛被人揍过两拳,头发凌乱,嘴唇干得起皮,再好看的脸这幅模样也变丑了。
红血丝开始蔓延上张陌希的眼球,身体仿佛被捅了个窟窿,一个劲儿地漏风,又痛又冷。
级部老师呢?
为什么没有人照顾他?
他身上还有其他伤吗?
为什么他父母没有来?
他会很疼吗?
为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是他一个人,为什么他妈的他会一个人躺在这里啊。
张陌希感觉自己要疯了,他一步一步地朝周值走去,又气又疼。
周值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他什么都不愿意同他讲,有苦有泪自己咽,然后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察觉到有人靠近,根本没有睡着的周值睁开眼睛,看见出现在眼前的张陌希,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陌希,好似要确认他是否真实一样看了他好一会儿,接着眉头一皱,嘴唇颤抖着说:“张陌希,我的手要疼死了。”
他左手扎着针,顶上挂着三瓶药水,现在才挂完了半瓶,右手包着白纱,没有包很厚,露出四根没洗干净还藏着血迹的手指,又脏又恐怖。
他看着张陌希,问他:“缝了好多针,我还能写字吗?我要多久才能写字啊?我还要画画的。我还能高考吗?我要高考的。”
周值的声音沙哑又含糊,张陌希却听得清楚。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小死了一回了,他也要疼死了。
后槽牙几乎要被张陌希咬碎,他走到周值病床前,低头看着他,手伤他刚才问过医生了,医生听说他是患者同学,脸色着急身上也穿着一样的校服,好心告诉了他——伤口从食指根部开始,几乎是沿着虎口往掌心弯了一道月牙,缝了7针,一个月能养好皮肉不一定能养好神经。
张陌希此时脑子也一团浆糊,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周值,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个月后那些重要考试周值都无法参加的情况。
现在简直是一团乱麻。
张陌希强打起精神,轻轻握住周值冰凉的左手,轻声道:“会好的,伤筋动骨才一百天,你肯定不用两星期就能好。”
周值今天情绪很不对,放在平时他绝不会这样对张陌希示弱,可今天他整个人都摊开在了张陌希面前,脑子也没在听张陌希安慰他的话,仿佛陷入了梦魇一般,只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我做了一件错误的事,非常非常错,什么都来不及了,都怪我……”
说完,他便再也无法承受这份痛苦,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漫出来,落到了枕头上。
张陌希心里咯噔一下,他清楚地知道,此时周值心里绷着支撑他的那根弦,犹如这些碎开的眼泪,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