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恢复期的温度 (1/4)
恢复期的温度
二月十日凌晨三点零七分 ICU重症监护室
意识回归的过程像从深海里缓慢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那种隔着水层的、模糊的机械声:规律而冰冷的“滴——滴——”,气流通过管道的“嘶——嘶——”,还有远处隐约的人声,像隔着厚厚的玻璃。
然后是痛觉。
不是尖锐的痛,是弥漫的、沉钝的、仿佛整个胸腔都被填满了湿棉絮又点燃了的闷痛。每一次试图呼吸,那种闷痛就加深一层,牵扯着左侧某个位置传来撕裂感。
林瑜尝试睁开眼睛。
眼皮很重,像被黏住了。他努力了几次,终于让一线光挤进视野——模糊的白色天花板,刺眼的日光灯管,还有悬挂着的输液袋,在视野边缘微微晃动。
他想转头,但脖子像生了锈。视线只能固定在天花板那一小块区域。
“林瑜?”
声音从左侧传来。很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紧绷。
林瑜认出了那个声音。十七年来听了无数次的声音,此刻却显得陌生——太轻了,太哑了,像说话的人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尝试回应,但喉咙里只有气流通过呼吸管道的怪异感觉。他眨了下眼睛。
“别动,别急着说话。”陈延嵊的脸进入视野。他的脸色很差,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胡茬,额头上贴着一小块纱布。但他看着林瑜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林瑜又眨了下眼睛。他看到了陈延嵊肩膀处的绷带,通过敞开的病号服领口能看到肋骨的固定带。
你也受伤了。他想说,但发不出声音。
“我没事。”陈延嵊像是读懂了他的眼神,扯出一个笑容——很难看的笑容,嘴角在抖,“都是小伤。你……你才是那个吓死人的。”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林瑜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手指蜷缩起来,慢慢放下。这个动作让林瑜心脏某处抽紧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突然跳高了几点。护士走过来检查,看到林瑜睁开的眼睛,惊讶地“啊”了一声。
“林警官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林瑜看着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疼。
“镇痛泵在持续给药,但不可能完全没感觉。”护士调整了某个参数,“陈副队长,您跟他说说话,保持意识清醒很重要,但别让他太累。我通知医生。”
护士离开后,小小的隔离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延嵊拉过椅子坐下,这次他伸出手,很轻地覆在林瑜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上。手掌的温度通过皮肤传来,干燥,温暖,带着细微的颤抖。
“你睡了三十七个小时。”陈延嵊的声音很低,像在讲一个秘密,“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你能活下来是奇迹。肺叶切了一部分,脾脏缝好了,肋骨断了两根但没戳到内脏……都是可以恢复的。”
他顿了顿,手指很轻地摩挲林瑜的手背:“除了……”
林瑜看着他。
“匕首擦过心包,心肌有点挫伤。还有……”陈延嵊深吸一口气,好像接下来的话需要很大勇气才能说出来,“失血太多导致了短暂脑缺氧。医生说可能会影响记忆、认知……但都是可能,不一定,我们等恢复了再看。”
林瑜安静地听着。疼痛依然存在,但陈延嵊手掌的温度像某种锚点,让他不至于在意识的海洋里再次漂远。
他尝试动手指——右手的,被陈延嵊握着的那只。很艰难,但指尖确实弯曲了一下,回握了陈延嵊的手。
陈延嵊整个人僵住了。然后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他很快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继续说,声音稳了一些,“周磊死了。陆薇也死了。嘉兰百合这条线断了。但花园还在,牡丹还在,还有新的‘花’——桃花,三月十五日会有行动。”
林瑜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
“别急,这些等你好了再说。”陈延嵊握紧他的手,“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好起来。其他的,有我。”
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