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太阳 （1/2）
太阳
布告栏前挤满了人，指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细碎的议论。考场按年级随机分配，1到3考场在教学楼东翼，4到6考场在西翼，每个考场30人，单人单桌，桌角贴着用红色马克笔写的座位号，从1排1号到5排6号，整整齐齐。
梁谨安的名字在2考场5排3号，座位靠窗，窗外是操场的香樟树，叶子绿得发亮。她用手机拍下名单，放大看自己的座位号时，指尖不小心划到了隔壁行——陈玥在3考场2排5号，离得不远，却不在同一个考场。
“你在2考场啊？”身后传来陈玥的声音，带着点热气，“我在3考场，就隔一个走廊，挺好。”
梁谨安回头，看见陈玥举着手机，屏幕上是3考场的名单。“我2排5号，靠门，进出方便。”她的指甲涂了透明的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细闪，划过屏幕上“陈玥”两个字时，指尖微微顿了顿。
“嗯。”梁谨安把手机揣回兜里，“考前去趟洗手间，别等临考了慌。”
“知道啦梁老师。”陈玥笑起来，嘴角的梨涡浅浅的，“你靠窗，会不会被太阳晒？我带了小风扇，考完给你送过去。”
“不用。”梁谨安低头看鞋尖，白鞋边沾了点灰，“树荫能挡住。”
考前三天，教室成了临时自习室。课桌椅被重新排列，留出宽宽的过道，方便大家来回请教问题。梁谨安的桌角堆着五本错题本，最上面那本写着“物理”，封面被手指磨得发白，边角卷成了波浪形。
她在整理化学方程序，忽然听到对面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擡头看见陈玥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眉，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留下一片灰黑的印记。
“辅助线错了。”梁谨安走过去，指尖点在图上，“你看这里，把梯形补成矩形，高就出来了。”
陈玥擡头时，头发蹭到了梁谨安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扫过。她“哦”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拿起橡皮擦掉重画，声音比平时轻了点：“总忘……你怎么记得这么牢？”
“多画几遍。”梁谨安退开半步，回到自己座位，“晚上别熬太晚，错题看不完就挑重点，状态更重要。”
陈玥没说话，只是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又赶紧涂掉，像怕被人看见。
考前一晚，梁谨安收到陈玥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是她整理的生物知识点，字迹歪歪扭扭，却用荧光笔标了重点，末尾写着“加油”，旁边画了个简笔画的太阳。
梁谨安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回复：“你也是，别慌。”
第一天考语文，铃声响起时，梁谨安深吸一口气，拆开试卷密封条。纸张的凉意通过指尖传来，她先看了眼作文题——“最难忘的瞬间”，笔尖顿了顿，想起运动会上陈玥冲过终点线时朝她挥手的样子，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
考场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梁谨安写得很顺，直到听见前面传来翻页声，才发现自己在作文里写了太多细节，赶紧收住，转而写了初雪那天的雪景，笔锋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考完语文，走廊里挤满了人，梁谨安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回头看见陈玥站在楼梯口，手里举着两瓶水。“考得怎么样？我作文写超时了，最后一段差点没写完。”
“还好。”梁谨安接过水，瓶身冰凉，“别想了，准备下午的数学。”
“嗯！”陈玥用力点头，忽然凑近了些，“我看见你在2考场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真不错，风凉凉的。”
梁谨安的耳尖有点热，别过头：“快去吃饭。”
数学考试是硬仗。梁谨安提前十分钟做完选择填空，却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卡了壳。她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忽然想起陈玥昨晚发来的照片，上面标着类似的题型，当时觉得太偏没在意，此刻却灵光一闪，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
交卷时，她在考场门口遇见陈玥，对方正对着墙发呆，看见她立刻迎上来：“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吗？我写了一半就没时间了……”
“做出来了，用的辅助线。”梁谨安简单说了思路，陈玥听得眼睛发亮：“啊！我怎么没想到！”
“没事，还有其他科目。”梁谨安拍了拍她的胳膊，动作快得像触电，拍完就收回手，“走吧。”
接下来的考试按部就班，中间隔着午休。梁谨安和陈玥会在食堂遇见，一起坐在角落的位置，吃着清淡的套餐，偶尔说两句话，大多时候是沉默地扒饭，却不觉得尴尬。
考英语那天，梁谨安提前半小时答完卷，趴在桌上休息，忽然看见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是陈玥，正从3考场出来，朝她的方向挥手。阳光落在她脸上，像朵炸开的小太阳。梁谨安也轻轻挥了挥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最后一门生物考试的结束铃响时，梁谨安正盯着答题卡上最后一个填涂框。铅笔芯在纸面上留下淡淡的灰痕，她反复确认了三遍选项，才跟着人群站起身。考场外的阳光有些晃眼，走廊里挤满了搬书的同学，课桌椅碰撞的声响、说笑的喧闹、甚至还有人把试卷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闷响，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她抱着整理好的课本往校门口走，刚拐过教学楼的转角，就看见陈玥站在香樟树下。对方把书包甩在肩上，校服外套被系在腰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浅蓝色T恤，手里还捏着两张被汗水浸得有点软的纸巾，看见她时，立刻挥了挥手。
“这里！”陈玥的声音穿过人群，带着点雀跃的尾音。
梁谨安走过去，把怀里的书往臂弯里紧了紧。“等很久了？”
“刚出来没多久。”陈玥擡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蹭过脸颊，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张叔面馆离这儿两站地，我们走着去？”
“好。”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会在人行道的砖块上重叠。路过文具店时，陈玥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橱窗里的冰棍：“要吃吗？绿豆的，降温。”没等梁谨安回答，就已经跑了进去，很快举着两支冰棍出来，包装纸上还在往下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