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割裂 (1/2)
割裂
秋意漫进教室时,梁谨安总在数学课上盯着窗外的玉兰树发呆。树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像幅没上色的素描。她的视线会越过枝桠,落在三班靠窗的位置——陈玥最近总在数学课上低头写着什么,偶尔擡头,目光也从不往这边偏
这种刻意的疏远像根细刺,扎在梁谨安心里快半个月了
自从上次办公室和解后,她们确实好了几天:陈玥会在课间跑过来,把温热的牛奶塞给她;梁谨安会把整理好的物理笔记放在三班门口,上面贴着便利贴,写着“第三题辅助线这样画”。可这种平和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下午的场景敲得粉碎。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梁谨安抱着作业本去办公室,路过走廊拐角的饮水机时,听见了熟悉的笑声。是陈玥的声音,比平时更亮些,带着点她和肖意雨说笑时才有的雀跃。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看见陈玥正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拿着两个纸杯,侧身对着一个穿白色毛衣的女生。那女生背对着她,梳着和陈玥一样的低马尾,正仰头笑,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是杨语卿。
“说了别笑我,”陈玥把接好的水递给杨语卿,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背时顿了顿,“初中那次运动会,要不是你把接力棒扔错了方向,我们班也不会拿倒数第一。”
杨语卿接过水杯,指尖在杯沿画着圈:“明明是你起跑慢了半拍,还赖我。再说了,后来我请你吃了三盒草莓冰棍,你早说不气了。”
“那是你怕我告诉班主任,你偷偷改了月考成绩。”陈玥挑眉,嘴角的梨涡陷得很深,“我可记仇着呢。”
杨语卿轻轻撞了下她的胳膊:“多少年的事了,还提。对了,你上次说的那部电影,周末一起去看?我知道有家影院的后排座位特别舒服。”
“好啊,”陈玥点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我让我妈给我抢票。”
梁谨安抱着作业本的手指突然收紧,硬壳封面在掌心硌出几道红痕。她站在原地,看着陈玥和杨语卿并肩往三班走,两人的影子在走廊地面上挨得很近,像被阳光熔在了一起。杨语卿转过头,说了句什么,陈玥笑得更大声了,擡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原来她们早就认识。
这个认知像块冰,顺着梁谨安的脊椎滑下去,冻得她指尖发麻。她想起杨语卿借擦镜纸时的局促,想起她递薄荷糖时的腼腆,想起她讨论物理题时的认真——那些她以为的“陌生”,原来全是伪装。她们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早就有过那么多交集,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初中时光,像道无形的墙,把她和陈玥隔在了两边。
她没再去办公室,抱着作业本转身回了教室。路过自己座位时,林辰擡头问她:“作业送过去了?张老师说要登记。”
“忘了。”梁谨安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扔,声音冷得像冰,“等会儿再说。”
林辰愣了愣,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做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从那天起,走廊里的风向变了。
梁谨安开始在课间看见陈玥和杨语卿一起去洗手间,两人并排走着,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她会在食堂看见她们坐在同一桌,陈玥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杨语卿,说“你多吃点,看你瘦的”;甚至有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她看见陈玥和杨语卿坐在看台上,头靠在一起看手机,阳光落在她们交叠的手上,暖得晃眼。
而陈玥,再也没在课间跑过来找她,也没再递过牛奶。梁谨安放在三班门口的笔记,第二天去看,还在原地,便利贴被风吹到了地上,沾了层灰。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比上次陈玥单方面的冷战更难受。上次她至少知道,陈玥的疏远是因为在意;可这次,陈玥的亲近给了别人,她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毕竟,她们认识得比她早。
肖意雨来找梁谨安借历史笔记时,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你跟陈玥怎么了?”肖意雨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她最近总跟杨语卿待在一起,下课都不跟我去买零食了。”
梁谨安捏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水滴在练习册上,晕出个小小的黑点。“不知道。”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可能她们更熟吧。”
“熟什么呀,”肖意雨撇撇嘴,“杨语卿初中跟我们不同班,也就跟陈玥在社团见过几面,哪有我们熟。”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觉得,她是故意的。”
梁谨安没接话。故意的?故意什么?故意让她看见她们亲近?故意让她不舒服?可陈玥看着杨语卿的眼神,那种自然的熟稔,不像装的。
周五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让大家自由组队,准备下周的文艺汇演。梁谨安刚在座位上坐定,就看见陈玥举着手,对班主任说:“我和杨语卿一组,我们想合唱《夏夜晚风》。”
《夏夜晚风》。
梁谨安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暑假里,陈玥在图书馆哼过的歌,是她问起歌名时,陈玥眼里闪着光说“好听吗”的歌。那时陈玥说,这首歌她只在“身边是很熟的人”时才唱。
原来,杨语卿也是那个“很熟的人”。
她看着陈玥和杨语卿相视一笑,看着她们低头讨论着什么,看着杨语卿伸手,帮陈玥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陈玥以前总在她低头做题时做,指尖划过她的耳廓,带着点温热的痒。
一股无名火突然从心底窜上来,烧得她喉咙发紧。她猛地站起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到后排的张琪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排的人听见:“张琪,我们组队吧,我会弹吉他,你唱歌好听。”
张琪愣了愣,随即点头:“好啊。”
梁谨安坐下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点惊讶和不解。她没回头,只是翻开笔记本,指尖在纸上用力划着,铅笔芯断了好几次。
从那天起,梁谨安开始和张琪一起排练。她们会在放学后留在音乐教室,张琪唱歌,她弹吉他,琴弦的震动带着点涩涩的疼。有时陈玥和杨语卿也会来排练,就在隔壁的排练室,梁谨安能听见陈玥的歌声,比暑假里更清晰,却少了点她熟悉的、微微跑调的真诚。
她和张琪的关系渐渐近了。张琪是个开朗的女生,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会在排练间隙给她带橘子味的汽水,说“看你总喝矿泉水,换点甜的”。她们会一起去图书馆,张琪写英语作业,她做物理题,偶尔擡头相视一笑,像所有普通的朋友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