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三十八章 (1/2)
第三十八章
这日,程彦隆又听了几句过往妖仆的零碎闲话,正心中烦闷,便见一名身着红衣、容貌娇艳明媚的女妖,端着些饭菜吃食,来到他居住的偏僻小院。她将东西放下,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擡起眼在程彦隆憔悴却难掩俊美的脸上转了一圈,轻轻叹了口气。
“程公子一人在此赏景?可是觉得闷了?”她声音清脆,语气温和,“看你这样终日郁郁,也真是让人于心不忍。”
程彦隆听出她话中刻意为之的同情,心中已有警觉,只稍稍侧目,并未接话。
封曼曼也不在意,自顾自叹了口气,说道:“那白公子年轻活泼,又会讨人欢心,也难怪天君如此宠爱,日夜相伴,寸步不离。哎,真是令人羡慕。”
她的话如蛇信般轻轻舔舐过程彦隆心中的伤口。
程彦隆听她提到白述,猛地握紧手中的那串胡灵君所赠的明珠,眼中暗潮翻涌。
封曼曼将他反应尽收眼底,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说道:“不过,天君的心思又岂是我等能随意揣度的?或许……只是有人更懂得,如何投其所好罢了。”
她的话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猜忌怨恨之门。
自从来到此处,程彦隆就像是什么被随手带回来、旋即遗忘的玩意儿,无人驱赶,亦无人理会。妖仆们每日送来饮食衣物,看他的眼神却空无一物,仿佛他不过是廊下的一株花、桌上的一只瓶。没有“陛下”,没有“万岁”,也没有“程公子”,只有最彻底的漠视。
他也曾试着走出客院,想弄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此处,或至少寻找一丝真实感。然而每当他远离客院,靠近行宫中心区域,总会被无形屏障挡住去路,随后便有恰好经过的妖侍“客气”地将他引回原路。
这种无处不在的排斥与轻忽,比直接的羞辱更摧折人心。
还有最让他心中备受煎熬的,那个日益膨胀的疑问:“胡灵君”与洛斐,分明是同一张脸,为何给他的感受却如此天差地别?一个邪肆霸道,一个冷漠矜贵。一个将他拖入欲望与痛苦的深渊,另一个却视他如无物。那个曾与他耳鬓厮磨、山盟海誓,予他极乐也予他极痛的究竟是谁?属于他的那个胡灵君又为何会消失?
程彦隆擡眼看向封曼曼,心底冷笑,身为皇帝,自幼浸淫权术,这点挑拨离间、借刀杀人的手段,又岂能看不出。这女子看似句句为他抱不平,实则字字如刀,精准地剜向他最痛之处。她无非是想利用他的痛苦与不甘,来达成某种目的。
但此刻,她是唯一能提供信息、甚至给予他些许“便利”之人。与虎谋皮固然危险,却也可能是他唯一窥见真相、谋求一线生机的途径。
他走上前,哑声开口:“这位姑娘……在下心中有一疑惑,不知可否请教?”
封曼曼挑眉,红唇勾起:“程公子莫非是好奇,为何天君待白公子如珠如宝,却将你晾在此处不闻不问?”
话语直白如刀,程彦隆面色更白,孤注一掷般咬牙点头道:“是。还有‘胡灵君’,他与灵狐天君,为何容貌一般无二?又去了何处?”
封曼曼眼中闪过一抹快意,鱼儿咬钩了。
她故作犹豫,思索了一阵才语带怜悯说道:“看在你这般痴心的份上,我便告诉你罢。也免得你继续……痴心妄想。”
“你所见的‘胡灵君’,不过是一具空有天君形貌的傀儡而已。”她又凑近些许,说道,“天君虽救了你,却并不耐烦与你相处。就让傀儡变作他的样貌去应付你。遇到白述以后,更不想再被你纠缠,就让傀儡疏远你。”
程彦隆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冰凉的石栏上,脸色霎时灰败如死人。“傀……儡?”他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是啊。天君到人界游玩,起初并未带吾等同行,便炼制了那个傀儡,替他做些杂事。”封曼曼欣赏着他瞬间崩溃的神情,又道,“只是天君也没想到,你会如此痴迷,竟把那傀儡奉若神祇、倾心爱慕、甚至甘愿雌伏。啧啧,你好歹也是个人间帝王,却痴心错付,自甘堕落,说起来也真是可怜啊。”
原来如此!
原来那令他魂牵梦萦又痛彻心扉的“爱情”,那所有极致的欢愉与痛楚,全部都是假的。甚至都不是精心策划的阴谋算计,而只是,不耐烦的应付!
他从未被珍惜过,也从未被爱过。
程彦隆哑声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傀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换成傀儡的?”
“这我便不清楚了。我到人界时,那只小老鼠便已经在天君身边了。哦,对了,那时你还给他封了个什么爵位来着。”封曼曼自是知道那傀儡什么时候出的问题,故意混淆了时间。她耸耸肩,复又说道,“不过,那傀儡与天君必定大为不同,你可以仔细想想,你的‘胡灵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不一样的。”
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
程彦隆脑中一片混乱,不由自主便依着封曼曼所言想去。他强自镇定,努力回忆过往的一切。初遇时,从树上翩然而下、宛如谪仙的身影;返京途中的一路相护,帐篷里额头上温热的轻触;拥翠阁中,第一次肌肤相亲;别院十数日的激情缠绵,令人心醉的深情……那些都是真的!那一定是真的!他绝不相信,那样惊心动魄的相遇和刻骨铭心的悸动,会是一个傀儡能给予的!
后来他回到皇宫……是了!就是那个时候!
他猛地想起,段泽言带人来京郊别院接驾时,白述就在队伍里!正是从那之后,从他回到皇宫之后,胡灵君就变了!变得若即若离,变得心不在焉!
明明在别院时如胶似漆,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却在他回宫之后,隔了个把月才来看他。再后来,是永安王的案子,他给承天府下了限时破案的旨意,胡灵君便来劝他宽限些时日。再后来,他和白述日益亲近,偶尔向他吐露心事,隔不多久胡灵君便来了。
如今想来,这些不都是,应付?!
一定是白述,是他趁着自己回宫处理朝政、分身乏术之际,用他那副天真无害的模样迷惑了胡灵君,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关注和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