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2/2)
这双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程彦隆心心念念的,是洛斐!对白述没有一丝一毫的情谊,只有赤裸裸的仇恨。
白术狠狠吃了一惊,瞬间身体僵硬,灵力运行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后心处比之前更加浑厚平和的灵力涌入,瞬间抚平了他经脉中因情绪激荡而产生的逆流,将他从差点走火入魔的边缘拉了回来。
那灵力运行沉稳,从容不迫,仿佛在无声地说:看到了吗?这便是真相。无关之人,无关之念,无需挂怀。现在,可以安心了吗?
洛斐甚至没有擡眼看向窗外那个方向。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只在白述身上。程彦隆的窥视,那些扭曲的爱恨、苦痛,于他而言,最多算是一个用于点醒道侣看清真相、斩断心魔的……教学工具。
这种彻头彻尾的漠视,比任何愤怒的驱逐或鄙夷的呵斥,更残忍千万倍。
他缓缓收回了贴在白述后心的手,语气平淡无波:“心绪不宁,强行修炼有害无益。今日且到此为止。” 他依旧没有看向窗外,仿佛那灼人的视线根本不存在。
白述怔怔呆坐,没有回应。刚刚的冲击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程彦隆……恨他?
为什么?
在人界,在皇宫的时候,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他那么努力的照顾程彦隆,尽力弥补,尽力去偿还那份“债”。他以为那些关怀,那些真诚的付出,即使不能完全抚平伤痕,至少也能在程彦隆心里留下一点点暖意,一点点真实情谊。
可是,为什么程彦隆会如此恨他?
难道那时程彦隆流露出的那些亲近和依赖,都是假的?只是溺水者胡乱抓住一根浮木的本能,跟情谊无关,甚至……连感激都谈不上?难道那些曾经的“好”在程彦隆眼中,就如此轻贱,如此不值一提?可以被轻易抹杀,被恨意覆盖?
他掏心掏肺去还债,去守护的人,最终回报他的,竟是刻骨的嫉恨和怨毒。那他之前所有的愧疚、挣扎,还有为此跟洛斐闹的那些不愉快,又算什么呢?
白述下意识转头望向洛斐,原本清澈的双眸中满是困惑,脸上表情又委屈又迷茫。显然是想要洛斐开口,为他拨开这团乱麻,驱散这令人窒息的荒谬感。
洛斐目光落在他脸上,满心疼惜。他自不忍心让这小东西沉浸于无谓的痛苦自责。然而,有些真相虽然残酷,却必须要面对。他更希望白述能自己看清,而非由他来揭开。这不仅是为了点醒他,更是为了保护他那份尚未被世俗彻底磨灭的赤子之心。
于是,洛斐只是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白述微蹙的眉心,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低沉而平静,只说了四个字:“痴妄而已。”
这四个字,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那扇被荒谬感堵住的门。白述微微一怔,咀嚼着这两个字,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微光,却又未能完全照亮眼前的迷雾。痴妄……谁的痴妄?是程彦隆的?还是他自己的?
程彦隆退入阴影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廊柱,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近日来,类似情景他早已看过多次。但方才目睹的景象,依然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灵魂上,反复灼烧着每一寸神经。
他看见洛斐手指轻柔按住白述后心,流转的妖力光辉,皎洁如月华。他听见洛斐指点白述修炼关窍的声音,温和耐心。
这一切都与“胡灵君”截然不同。
“胡灵君”的双手也曾抚摸过他,却总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硬粗暴,肆意掠夺。记忆中那双眼也曾专注地凝视他,眼底翻涌的却是审视猎物般的戏谑,而非柔情。还有那些独断专横的耳边低语,下达屈辱命令的邪肆语调。
思及过往种种,无一不令他喉结涌动,恶心欲呕。只觉二者相较,犹如云泥之别。
程彦隆越看越觉妒火中烧。这些温柔珍重、专注深情。不正是“胡灵君”该有的模样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都不是给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抢走他……”
“他本该是我的……”
“把他还给我……”
这念头如同万蚁攒动,疯狂啃噬着他的心。巨大的落差,求而不得的痛苦,屈辱,还有嫉恨……种种情绪交织发酵,最终尽数化为幽暗,沉入眼底。那仅剩的清明与骄傲,也在日复一日的窥视中,湮灭于无形。
他不再仅仅是不甘和怨恨,而是愈发渴望毁掉这刺目的一切。毁掉那只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的老鼠。
程彦隆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才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之中。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封曼曼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有他在,天君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是啊,因为有他在。所以,只要他不在了……是不是……就可以了?
一个恶毒的念头,终于破土而出,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