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1/3）

第四十四章

离开天柱后，转向东行至万兽谷。远远立于高崖眺望，只见烟尘滚滚，隐约可见无数庞大或矫健的身影奔腾呼啸，嘶鸣与踏地之声汇成沉闷的雷鸣，连脚下山石都传来微微震颤。

白述缩缩脖子，往洛斐身边靠了半步，抱住他手臂。待适应了那声势，才探出半个身子，瞪大眼睛，试图分辨尘烟中的妖兽。“那个跑在最前面的，背上是不是有翅膀？……天哪，那只的角会发光！”

他看得入神，连紧张都忘了，只顾着惊叹。一阵裹挟着腥气的强风自谷中卷上，吹得他黑发乱舞。洛斐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为他挡住了大部分风势，广袖微拂，那迫人的腥气便散去了。

白述毫无所觉，只扯着他嚷嚷：“我们能再近一点看看吗？就一点点！”

洛斐无奈道：“贪心。那谷中的霸主，脾气可没我这么好。”

话虽如此，却也没立刻带他离开，任由他扒着崖边看了好一阵。直到日头西斜，群兽归巢，才登上流云梭。继续向东，来到浩瀚无垠的“琉璃花海”。

无数植株枝叶剔透如水晶，顶端盛放着琉璃质地的花朵，在天光下流转着七彩光华。风吹过时，花枝轻碰，发出细微清音，宛如天籁。更妙的是，花丛间栖息着无数发光的微虫，幽光点点，如梦似幻。花株高矮错落，形成一片开阔又略带曲折的、充满趣味的探索天地。

小白鼠天性便喜爱这样的地方。白述一见，便一声欢呼，撒开洛斐的手，雀跃着扑了进去。奔跑其中，衣袂拂过花枝，惊起成片的流萤，拖曳出璀璨的光痕，宛如在星尘中嬉戏。

他们在花海中住了几日。晨起时，看薄雾在琉璃花间凝结成露，折射朝阳，遍地碎金；日暮时，看漫天霞光为整片花海披上霓裳，瑰丽不可方物；待到星子浮现，那些发光的微虫与天穹星河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直至将花海每一处有趣角落都探索个遍，白述才觉心满意足，又有点意犹未尽。

花海尽头是镜湖。

湖面平滑如一整块墨玉，倒映着漫天星子与一弯银月。最奇的是，湖中星月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转，仿佛另有一片活过来的夜空沉在水底。偶有鱼跃出，带起涟漪，便搅碎一池星斗，复又徐徐拼合。

白述赤足踏入浅滩。湖水微凉，湖底是细软的白沙，踩上去酥痒。他玩心忽起，撩水泼向岸边的洛斐。水珠在半空便被无形屏障阻隔，簌簌落下。

“调皮。”洛斐挑眉，却也跟着褪了靴袜步入水中。

湖水及腰，星子仿佛就在手边流淌。白述仰头看天，又低头看水，一时分不清何处是真，何处是影。

他突地想起有一年人间七夕，段夫人带他和段铮宇去放河灯，盏盏莲灯顺流而下，像一条落入凡间的星河。如今……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白述兀自出神，腰间忽然一紧。洛斐自后环住他，下颌抵在他发顶，声音通过胸腔传来，显得有些闷闷的：“在想什么？”

白述沉默片刻，诚实答道：“想起人间的河灯。”

环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洛斐将脸埋进他颈窝，良久才低声道：“妖界也有放天灯的习俗。等上元节，再带你来看——这里的灯，能飞到九重天外。”

这话说得有些急，像一种承诺，又像一种覆盖。白述心口酸软，转过身，主动抱住洛斐的腰。

“嗯。”他把脸贴在对方胸膛，听见那平稳有力的心跳，“说好了。”

当夜，他们在湖畔露营。洛斐生起篝火，把肉排烤得油脂滴落，香气四溢。一口咬下，外焦里嫩，肉汁盈满口腔，还有淡淡花蜜香。

吃饱喝足，白述枕在洛斐腿上昏昏欲睡。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鸣叫，悠长苍凉，衬得夜更静，星更亮。

“洛斐。”他轻声唤道。

“嗯？”

“妖界……真好。”

洛斐闻言微愣，低头看去。却见他的小白鼠已阖上眼，呼吸均匀。他凝视良久，极轻地叹了一声，那叹息散在夜风里，无人听见。

妖界，真好……那么，人界呢？

白述一觉睡醒，头一件事就是盯着洛斐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还有没有什么……我没去过的、特别点的好地方？”

洛斐自玉简中擡眼，望进那双盛满期待的眸子里。沉吟片刻，答道：“有一处秘境，离得不远，或许你会觉得有趣。”

流云梭朝着东南方一片荒古苍茫的山脉深处飞去。越往里，灵气越是浓郁驳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原始的气息。最终在一处巨大的、仿佛被无形力量撕裂的山谷入口附近降落。这里便是妖界一处颇有名气的上古秘境入口，虽非顶级险地，却也危机暗藏，常被各族用来磨砺年轻后辈。

两人刚落地不久，便听得一阵喧哗由远及近。只见数道流光落下，显露出一行衣着华贵、气息不凡的身影。为首者金袍玉带，头生峥嵘龙角，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轻佻，正是金龙天君。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头生龙角、气宇轩昂的年轻龙族，几个水族晚辈，以及几位气息沉稳的护卫。

金龙天君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洛斐，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脸上堆起无比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这不是灵狐天君吗？许久未见，天君风采更胜从前啊。”他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亲近，完全无视了旁边的白述，目光灼灼地黏在洛斐身上，一副恨不得直接粘贴去的架势。

“金龙天君。”洛斐不着痕迹地将白述半掩在身后，替他挡去了金龙天君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压。随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疏离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