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2/3)
一边是被捧在掌心、悉心呵护、占据洛斐全部关注的白述。
这种对比太过鲜明,也太过残酷。白述身体陡然一僵,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阴霾,不由自主便要缩身抽手。
“怎么了?”洛斐擡眼看向他,关切询问,“疼?”
“没……没事!”白述胡乱摇头,慌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就是……有点痒。”
他的伪装实在笨拙,一眼便可看穿。
洛斐却但笑不语,也不追问。只是指尖的动作放得更加轻缓,像是在安抚白述,也像是在安抚他自己。
这小东西有心事,而且藏得很深。他在想什么?为何躲闪?是修炼遇阻?还是厌倦了这妖界行宫?又或者是外面有什么人或事,牵动了他的心,让他想要离开?
深藏的恐惧被这笨拙的伪装骤然勾起。洛斐几乎要脱口问出,却又在瞬间将话语死死咽了回去。只将所有疑虑压在心底,用更轻柔的动作掩饰内心波澜,低声叮嘱:“莫乱动,快好了。”
白述垂下眼睫,不敢再与洛斐对视,任由他处理完那微不足道的“伤口”。
隔日,白述正打坐,洛斐自外归来,随手递过一个锦盒。盒中是一枚暖玉,玉质剔透温润,隐有光华流转,触手生温。
“偶然所得,有些凝神静气的功效,你且戴着玩罢。”洛斐语气随意,拈着红绳将玉坠提起。
那玉的光泽实在讨喜,白述眼睛一亮,欢喜地伸手去接。可手伸到一半便停在半空,火燎般又猛地缩了回来,脸上那点刚漾开的笑意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仓皇和无措。
“不……不用了!”他低下头,声音发紧,“我修为这么低,还整天毛毛躁躁的,戴这么好的东西……万一磕了碰了……我、我不配的。”最后几个字,已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配?
这两个字,像两根极细的冰针,直刺洛斐心头最不经碰的那处。
他予他天地间至珍至贵之物,何曾计较过“配与不配”?他要的是他全然的依赖,理所应当的索取,是无论给予什么,都眉眼弯弯、扑进怀里说“最喜欢洛斐”的娇憨模样。
可如今,他却说“不配”。
是觉得他给予的太多,成了负担?还是在心底某处,已开始丈量彼此的距离,继而划下界限?
这小东西,近来心思愈发沉了。他究竟在琢磨些什么?
莫非……仍念着那人间烟火,旧日故交,觉得留在此处,终究是委屈了,腻烦了,亦或……是错了?
洛斐眸色深了深,缓缓收回手。他未发一言,面上依旧一片沉静,只将暖玉收回锦盒,随手放在一旁案几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不能问。
他不想听到任何暗示着分离的字眼,哪怕只是他无端的臆测。
那声响不大,却让白述心头一跳。
那些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看着那被搁置的锦盒,又看看洛斐瞧不出情绪的脸,连忙凑过去,扯住他一片衣袖,仰起脸,努力挤出个带着点赖皮的笑:“哎呀,我知道你最疼我了……这玉真好,我不是不喜欢!就是、就是怕自己粗手笨脚糟蹋了好东西……你别生气嘛!”
他试图萌混过关,却不知自己眼神里的慌乱和强颜欢笑,早已泄露无遗。
洛斐任他拉着袖子,垂眸看他,擡手他额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似笑非笑道:“今日倒学会谦虚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莫不是在外面闯了祸,心里发虚,才这般乖巧吧?”
他语调慵懒调侃,仿佛只是随口玩笑,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狐眸里,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审视,如冰面下的暗流。
白述心虚的厉害,干脆一头撞进洛斐怀里,把脸埋进他胸腹之间,用力摇头否认。
自那日在藏书阁被封曼曼“点醒”后,白述心头的阴翳便再未散去。程彦隆绝望的眼神,和封曼曼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在他心头萦绕,缠得他透不过气。
他强迫自己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修炼上,不去想别的。可即使如此,程彦隆那萧索的身影也总会在不经意间撞进他的眼里——或是晨雾未散时,对着主殿方向枯坐的背影;或是黄昏时分,痴痴凝望的炽热目光。更甚者,他某次误打误撞,走到那个偏僻客院,通过未掩的窗,清清楚楚看见程彦隆对着一幅精心绘制的洛斐的画像,眼神半是痴狂半是绝望,时而抚画低语、时而无声垂泪。
那画面在白述心里落地生根。烦闷变成愧疚,接着又发酵成令人窒息的自责。
一个声音日夜在他脑海里盘桓,越来越响:程彦隆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所有的求而不得,痛不欲生……追根溯源,是否皆因我而起?
这种感觉,比欠他两条命更沉重百倍。
更糟糕的是,每当这个念头浮现,他总会不受控制地想:如果没有我挡在中间,洛斐会不会……对他有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