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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六 其众作分 新政一帖药,是良方……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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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六 其众作分 新政一帖药,是良方……

三六 其众作分

听潮阁临江视野极佳, 布置清雅,竹帘隔断,檀香袅袅。苏照归选的雅间, 正巧与那几位议论霜洲的年轻公子的隔间紧邻,共享一方临江露台。精致的雕花镂空格扇并未完全隔绝声音。

苏照归屏退侍者, 独坐一隅, 收敛心神,凝神细听。他点了份烧鹅,并不动筷, 预备一会儿离开时用油纸包回去给裴生林。烧鹅浓烈的香气此刻仿佛成了绝佳的天然屏障,反衬得不远处传来的“雅谈”清晰异常。

“呵,霜洲……”最先仍是苏照归在楼下听过的那个矜傲嗓音,听他们互相称呼, 这属于一位世家出身的范姓公子,其声润如珠落玉盘, 却字字句句透着一股刻骨的冷漠, “‘谶可通天’……名头倒是好听, 偏生用来捅了天。大司马是何等样人?岂容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再以星象天变来影射?”

“范兄此言差矣。”一个略显激动, 语速甚快的年轻声音立刻反驳, 称呼中是一位张姓公子(苏照归听话头, 猜测这位张公子或为寒士), 隐有不忿, “霜洲兄岂是谋私利之人?他屡呈建言,皆是忧心国祚。直言星相有异非为妖言,实为示警。那些阿谀谄媚之徒曲解其意,构陷忠良。”

“忠良?” 另一个陌生的、带着明显谄媚笑意, 声线偏细的李姓男子嗤笑着插话,“张兄此言大谬。天象示警这等事,自有钦天监秉公办理。霜洲那点底细,哄哄那些贱民罢了,我们谁不知道他……凭着几分歪才文名和……姿色(话音到这里,席面上传来一些心照不宣的低笑声)……攀上……才得任虚衔?他屡次三番,越俎代庖,妄言灾异国运,已是犯上。更在清议场上当面诘问大司马‘新政操之过急,贪墨横行,恐伤国本,上干天和’,这不是存心打脸是什么?大司马何等度量。可霜洲自己呢?落得个拔舌落狱,岂非咎由自取,不知进退?”

“李兄此言甚善。” 范公子慢悠悠地敲了敲杯沿,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带着上位者裁决般的冰冷,“霜洲之痴,非痴于学,乃痴于名。自以为手持谶纬玄机,便可凌驾法度之上,指点江山。新政乃大司马奉先帝遗命,革故鼎新之宏法,其间或有波折,岂是寒门竖儒凭几句故弄玄虚之语便可诽毁的?正所谓‘位卑而言高,罪也。’” 他刻意加重了“寒门竖儒”四字,如同冰针刺向刚才发话的张兄。

“你们!” 张兄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几欲拍案,却强忍着压抑成喉间讥问。“当年八门琼宴上,若非霜洲兄仗义执言,范罗文你在太师面前的那份难堪,可还记得?玉津园雪夜,又是谁衣不解带照料病塌前烧得糊涂的李茂才你。这些恩义,可也斩尽了?”

隔间内霎时死寂。

另一更显沉稳些的赵姓中年声音(苏照归猜:似另一寒门士子,在圆场)叹:“张兄慎言。事已至此,徒唤奈何?恩是恩,义是义,然这朝堂国法,岂是私情可以动摇的?霜洲兄确是……行差踏错,僭越太甚……我等需看清大势,善自珍重才是……” 劝解之语,却透着浓浓的无力与自保的怯懦。

“哈哈哈。好一个‘看清大势’。好一个‘行差踏错’。” 张文逸的哀笑着,“这便是昔日对酒当歌、指天画地的知己?这便是以风骨相砥砺的同道?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张文逸眼瞎心盲,识错了人。今日便以此为断,愿霜洲兄九泉之下,莫再与尔等龌龊小人同游!”

一阵杯盏叮当作响、衣袍摩擦、椅子重重挪开的声音传来。显然,张文逸已愤然离席欲去。楼内气氛,已冷至冰点。

苏照归无声地斟满面前的茶盏。在袅袅茶烟中,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盘色泽红亮诱人的烧鹅上,油光在暮色中泛着一种奇特的冷硬光泽。

[系统更新]

[任务:探寻刘霜洲过往经历(阶段二)“同道之声” (进行中)]

[说明:于“望江楼”三层雅座中,成功甄别并接触对刘霜洲保有忠贞之念的“寒士遗族”代表。]

苏照归想:张文逸情绪激荡悲愤,言行举止明确显露对刘霜洲知遇感激、冤屈不平,且在冲突中试图揭露范罗文、李茂才等人忘恩负义的行径,倒是颇有忠诚度,可作为下一步接触对象。

但需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进行,且范李等人言辞刻毒,对大司马府政策明显逢迎,本身亦是豪强出身,要避免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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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医馆门槛,一股浓郁得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苏照归擡眼便迎上了裴生林的目光。

“来了?”裴生林的声音依旧是那干枯腔调,仿佛只是随意一问,但撚动药粉的手指却不自觉停了下来。一丝极其微妙的、属于人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在浑浊眼底飞快流转,又被更深的赧然和医者自守的刻板迅速压下。

苏照归只当未见那微妙神色,将香气四溢的纸包放在榆木桌角干净处。

“您老辛苦煎药一日,也当解解馋、舒散精神。”他声音温缓,又添了一句,“鸭颈焦香骨脆、最宜慢嚼,又少油腻脏腑之患,不至大碍养生。”

那点被裴生林强行按捺下去的馋意,混合着眼前人在危局中展露的沉稳医术、以及对疾苦的体贴温柔,终是一点一滴冲垮了医者清高孤冷的心防。

良久,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算是应下。那枯瘦的老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第一次真正柔软松动了一瞬。

“……你有心。” 裴生林喉头动了动,声音哑了几分,不复初见的疏冷隔膜。“问吧。”

苏照归一惊,这老郎中,果然精于事故,聪明过人,看得出来自己心事不浅。

“实不相瞒,在下当时从狱中脱难,也实是……因言获罪。”苏照归说得含糊,“裴大夫觉得新政……好么?”

“坐。” 裴生林浑浊的视线投向窗外沉落暗金的暮色,“新政……这二字,说起来光风霁月……”

老人忽然深深一叹,看向苏照归:

“你几日前所见那锐健营军士,能按例领新饷银,不受旧军屯卫所层层盘剥之苦……老朽这街角小铺,也赖新政废了‘门摊杂役’,少了些勒索……”

老人声音陡然转沉:“然于升斗小民而言,于那黄员外庄的苦田汉而言……你也看到了。”

名目繁苛,更甚苛吏之毒。豪右之家则上下其手,借度田、清量来渔利。

裴生林枯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榆木桌面,那一下下的轻叩,仿佛敲在风雨飘摇的江山社稷脊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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