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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六五 其风是萧 “舌退雄兵”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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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将整个营房彻底冻结之际,一个清朗却不失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将军,虞校尉,若是信得过,晚辈苏燧,愿充此使节,代将军一行北营。”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角落的青衫书生苏照归身上。吴真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苏解元?你赴营斥责拒国书?面对那杀人如麻的萧兀台?”吴真霖声音都变调了,“苏解元,你莫不是读书读糊涂了?那是龙潭虎xue。那萧兀台嗜杀成性,视人命如草芥。你去,与送死何异?”

虞琨也猛地擡眼盯着苏照归,眼神极其复杂,里面充满了惊愕、审视,还有一丝更深的怀疑——这书生来历本就神秘,此刻竟主动揽下这必死的任务?他是真不知死活,还是另有所图?

苏照归神情平静如渊,迎着虞琨那如刀似箭般穿透性的目光,坦然踏前一步,拱手道:“将军息怒,校尉容禀。苏燧一身所学,唯经史书卷,论及舌辩应对,或有一线之机。我无官无职,身份乃一白丁书生,虽为解元却非官使,以此身份前往,或可令对方稍减敌意,以为是民间士子自发为国请命之举,便于措辞。”他顿了顿,看向虞琨,话语清晰,却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交锋:

“更有一事相请。若此行苏燧侥幸斡旋得当,止息刀兵——”

他直视着虞琨瞬间收缩的瞳孔,放低声音,用只有虞琨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道:

“虞校尉……或许在下换得来日一个开诚布公的机会?赤血昭心,亦是苏某久仰之志,办成此事并全身而退后……校尉当不会食言吧?”

这句话里,藏了“赤”“心”二字。

虞琨视线如鹰隼般死死攫住苏照归,原来他打的这个主意!用这九死一生之行,来赌一个撬开嘴的机会?

这苏燧已经知道他与赤心营关系密切?一股强烈的危险感和被算计冒犯的怒意直冲头顶。他几乎要脱口阻止!然而盘算后,他喉结滚动,嘴角扯起一个毫无温度、近乎生硬的笑容:

“苏解元好胆……虞某……生平最敬带种之人!既然你愿拿这条命做赌注……” 他将‘赌注’二字咬得极重,“若你此去真能办成你所言之事并活着回来……”那“办成”与“活着”的字眼,被他咬得格外重。

他顿了顿,眼神幽深:

“那你所欲知的要事,虞某……双手奉上!”

“君子一言。”苏照归坦然接受了他复杂目光中的戒备,拱手应下。

吴真霖哪里听得懂两人之间这充满火药味又玄机暗藏的机锋?他只听出虞琨似乎同意了这个书生的请命,心中那块烫手的山芋总算有着落了,立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声道:“好!好!苏解元大义!忠勇可嘉!本帅允了!来人!速备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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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更加凄烈,卷着雪沫扑打着单薄的马车帷幔。苏照归怀抱着一卷代表南朝“立场”和“尊严”的国书副本,独坐车中,任由马车驶向那杀气腾腾的北军大营辕门。

甫一入帐,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气息混合着皮革的膻味扑面而来。大帐广阔,燃着熊熊的炭盆,中央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玄色重锦皮袍、外罩兽头护心镜的彪形大汉高踞主位。

他浓眉如刀,眼如铜铃,颌下虬髯根根如铁刺,正是北朝四太子萧兀台。他仿佛一头刚刚睡醒的猛虎,漫不经心地用小刀剔着烤羊腿,眼皮都未曾擡起。下首几位北朝将领正痛饮烈酒,目光扫过孤身进来的苏照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

“南朝无人了么?派个细皮嫩肉的书生送死?”一个满脸横肉的将官嗤笑出声。

苏照归无视那刺耳的笑声和轻蔑的目光,步履沉稳,行至大帐中央。他站定,对着主位的萧兀台深深一揖:

“南朝生员苏燧,代传朝廷之回复,并问四殿下安好。”

萧兀台这才缓缓擡了擡眼皮,视线冷峭如冰刃,在苏照归身上刮过。“南朝?回复?” 他声音粗嘎低沉,如同磨刀石的嘶鸣,放下小刀,拿起桌上一方白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油脂,“本王说了三日。你们南蛮若还认不清形势,本王不介意用马刀教你们懂得。”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苏照归心中却无半分恐惧,反而一片澄澈。他朗声道:“欲壑难填,索无度之贡于上邦;改一字之形,辱国体如草芥。此二者,莫说我皇,便是南朝亿兆生民,三尺童子,亦是万万不敢茍同。”

“放肆!”旁边将领拍案而起,“狗南蛮,找死!”

帐内瞬间杀意暴涨,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骤然拔出半截弯刀,寒光映照在苏照归的脸上。

苏照归夷然不惧,清越的声音如金玉相击,穿透了浓烈的杀意酒气,言灵中超过150点的“天音敕令”,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四殿下明鉴。”他在‘言灵’加持下,声音并不刺耳,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索币与‘献’字,能快一时之意,可曾想过此举真能遂殿下所愿,为北国安江山,为殿下奠万世不朽之名?”

他目光如炬,直射虎座上的萧兀台:“殿下所求者,不过岁币虚名。十万两白银,‘献’字虚文,岂堪奠百年之基?殿下纵铁骑踏平江南,可得南民之心?殿下挥师南来,所图是江南的财富,抑或是遍地疮痍与日夜不息的烽火?《经》有云:‘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即便侥幸拿下南朝,殿下麾下铁蹄能踏遍江南水网否?南朝虽弱,江南亿万生民岂甘俯首为奴?战火一起,玉石俱焚。南朝元气大伤,殿下所得恐非府库金山,而是赤野千里、焦土一片。届时,北有强邻眈视,内有无尽叛火,殿下可高枕无忧?”

他语速加快,字字如惊雷炸响在北朝将领心头:“殿下此战,胜则徒得残垣断壁;败则元气大损,恐为部族之敌所乘。为区区‘献’字之虚名,十万两之细财,搏此北朝国运乃至殿下千古圣名,值否?”

【言灵效果加剧,附加效果:轻微动摇对方偏执念头。】

苏照归踏前一步,昂首直视脸色开始阴晴不定、杀气却愈发浓烈的萧兀台,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种仿佛替天请命的悲悯与力量:

“殿下!今南朝上下,皆知祸在眉睫。为家国存续,父老妻儿免遭屠戮,已无路可退。殿下如执意要战,铁浮屠虽强,我江南子弟,亦当执陌刀、挽强弓、负锄镐、燃热血,以血肉之躯,筑城于殿下马前。一村焚尽,则一城皆反。一战而亡,则天下皆仇。南地湿热,非骏马驰骋之疆;民心野草,焚林之火难绝其生息。届时殿下之名,非是草原天骄,而是断江南命脉、结百年血债的昏暴之徒。他日史笔如刀,千载骂名,殿下可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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