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六六 其心是雪 欲用之,可先……诱…… (1/4)
第67章 六六 其心是雪 欲用之,可先……诱……
六六其心是雪
苏照归牵着马踏入辕门时, 营中气氛已从最初的肃杀转为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垮欢腾。士兵们三三两两聚着,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庆幸,议论着他独闯龙潭、舌退雄兵的“壮举”——尽管他们并不清楚苏照归如何真正做到。
“苏解元回来了。”
“嘿, 瞧瞧。那北蛮子的营盘今天都没再往前挪。”
“啧啧,真神了, 听说镇住了煞星四太子……”
喧哗涌来, 苏照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雅笑意,朝四周拱手致意:“幸不辱命,暂缓燃眉。”心中却是一片冰潭。
北国皇孙萧天齐和云九成的替死, 此事太过惊世骇俗,必须尤其谨慎地探查……
云九成苏醒意愿进度条猛增,但那个情况下,苏照归没法与萧天齐交谈, 就被不客气地遣送出营。
一队甲胄鲜亮的亲兵排开人群,簇拥着那位吴将军大步走来。吴将军脸上再无营门对峙时的惊慌灰败, 满面红光, 胸膛挺得老高, 那模样仿佛是他亲率大军逼退了北虏。
“哈哈哈。苏解元,了不起。当真为我南军扬眉吐气。”吴将军嗓音洪亮, 一扫前颓, “本帅已修书捷报, 快马奏禀朝廷。陛下和罗相闻之, 必然龙心大悦。此番拒敌之功当重赏。”
他的目光扫过苏照归风尘仆仆的青衫,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那份送往朝廷的捷报里,苏照归的功劳被轻描淡写地归入他吴某人的英明决断和南军将士的“慑敌之气”,
这独闯敌营的书生,在报书中, 不过是奉他帅命行事的无名小卒罢了。
不远处,跟随苏照归多日的王副将和一名使节团的属官悄悄交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副将压低声音,啐了一口唾沫,“若非苏解元拼了命去谈,就他那会儿吓得都快尿裤子的怂包样,骨头渣子都已经喂了北人的秃鹫。”
“忍忍吧,”使节属官叹气,“这世道,功劳本就是给上面的人铺路的垫脚石。他敢揽下这功,未必没有那位的授意或是默许……苏解元这功劳怕是……”
他们的话虽轻,却清晰地飘入苏照归耳中。他心头一丝波澜也无。吴将军抢功揽功之事,与苏照归那“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顾虑不谋而合。自己需要的不是功劳簿上的名字,如此一来,能被罗相暂时忽略也好。
“将军言重了。”苏照归谦逊低头,声音平稳如水,“此乃将士齐心、朝廷威德之果。苏某一介书生,奔走传命,分所应为。能为将军略尽绵薄,已感荣幸。”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谦卑至极,更让吴将军心中踏实畅快。“苏贤侄懂事。真乃识大体的读书人。”他满意地拍着苏照归的肩膀,“回南安后,定要去本帅府上坐坐,本帅亲自与你接风洗尘。”
寒暄完毕,苏照归辞别吴将军众人。在回自己临时歇息营帐的转角僻静处,他停下脚步,取出了自回营起就静躺在怀中的对象——一瓶未开封的、触手冰凉的瓷瓶酒,和一张折得方正的素笺。酒瓶是军中最寻常的那种粗陶白瓷,但压在酒瓶之下素笺纸上,却带着一股清冽的墨香。
那是虞琨留给他的。
信笺展开,字迹硬朗如刀凿斧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
【苏兄台鉴:
江北烽烟暂熄,然营中诸务繁杂,军令在身,不克亲送。如数相告之约不敢轻违,非为拖延。实因赤心有紧急之务亟待北上处置。事涉重大,恕琨未能面禀详由。
匣中小酿,名曰‘雪涧寒’,乃旧年窖藏于北境风雪之酿,清冽尤存。以此略表寸心,寥慰风尘。
风雪阻途,归来之日,盼能浮此大白。愿与君:来日共渡。
——虞琨手启】
这“赤心”二字,坦然落在被军营公文层层检查过的笺纸上,在旁人看来,自然理解为剿灭赤心营的军务。唯有苏照归握着这冰冷的酒瓶,心中雪亮。
这是虞琨以“赤心营”的公开身份,递给他的一封只有他看得懂的密信:
【我已对你创建信任,愿相告。】
【我现在为赤心营之事奔忙北上,并非故意拖延与你会谈。】
【事出紧急,来不及与你详说。】
【待我回来,必将履行承诺,与你开诚布公。】
那句“来日共渡”,字面寻常,却透着更深沉的期许——虞琨,这位神秘的巡防校尉,似乎已生出了将他纳入赤心营内核圈子的心思。
苏照归眸色深沉,将酒瓶小心收起。云九成的灵魂依旧在黑暗中紧闭心房,而那条通向“赤心营”内核的绳结,似乎又被他握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