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六八 其面是华 萧贝子马战娴熟,善…… (3/5)
“两壶‘雪涧寒’,要烫好的。小菜只管精细上来,不拘南北口味。”苏照归吩咐罢,酒保依言退下。
阁内只余二人。苏照归执壶,温热的酒液注入青瓷杯中,蒸腾起醇冽的白气。“萧兄,请。”
萧天齐虽有面具,还是隐约可见轮廓。暖黄烛光下,与苏照归在溪水中与在江北四太子金帐中见过的那张脸孔几能重合——轮廓英挺,剑眉入鬓,鼻梁高直,唇形清晰而隐有棱角。较之苏照归见过的北人多几分清峻,少几分彪悍。
萧天齐执杯轻嗅,啜饮低喟,举止间并无北人的粗豪。
初起是寻常客套,南安的繁华,上元的热闹。随着酒意加深,话题在文章辞彩中小心翼翼打转,《诗》、《书》、《乐》,甚至更幽微的玄理思辨,萧天齐竟皆能从容接续。当苏照归提及《卿云歌》中“日月光华,旦复旦兮”的归南之韵时,萧天齐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以指轻叩桌面击节,低声和吟: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声如清磬,字正腔圆,雅音韵律在他口中流淌而出,竟无半分滞涩,带着一种深远的古意和对光华的咏叹。
苏照归心中微震,此等文气的修养,对南朝文脉礼乐发自内心的认同和熟稔殊为难得。
“萧兄气韵不俗,学识淹博,倒更像是江南俊彦。恕苏某冒昧,”他顿了顿,迎着萧天齐略带醉意的目光,“兄台与那位四太子殿下……不甚相似?”
话音落下,阁中一时静寂。窗外喧嚣的鼓乐声仿佛也被隔远了。
萧天齐执着杯的手,悬停于半空。沉默了足有两息,才缓缓擡起眼,看向苏照归,眸中神色复杂难辨:
“无怪苏兄有此一问。”声音低沉舒缓,却砸在静寂的空气里,“父……我父弓马娴熟,逊于诗教,便为我寻最好的文阁教臣,甚至不乏北狩的名儒宿老。学得多,也就慕上这诗礼习气,也没少被草原上的儿郎们笑话。”他自嘲般勾了勾唇。
苏照归眼神微烁:“再是儒师教化,生长于北庭,能这般对南朝风物熟稔……”
萧天齐看了他一眼,仿佛并不在意自揭伤疤,反而在倾诉中能获得一种奇异的平静:
“苏兄之问……对南朝风物为何有些浅识?”他目光移向窗外流淌的河影,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飘渺,“幼时……在南朝生长过一段时日,也幸得几位……传了些故纸堆里的玩意儿。礼乐之华,文章之美,无论南北,终归是人间至味。只可惜……”
他没说下去,只轻轻一叹,将杯中残酒饮尽,那未尽之语,竟透着几分文士式的惘然与寂寥,与他此刻显露的北国贵子身份,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感。苏照归心中那个模糊猜想愈发强烈——是否萧天齐亦有南朝血脉?他与云九成是何关系?
萧天齐画风一转:“苏兄刚说到故人,我远来南都,为寻一位……”
“走水了——!”
苏照归与萧天齐猛地起身冲到窗边!推开窗棂——
远处东南方皇宫方向,原本点缀着宫灯的巍峨皇城剪影之上,此刻已腾起一道巨大而狰狞的橘红色光焰!浓墨般的烟火翻滚着冲破夜色,如同倒悬的火山爆发,映亮了半边天幕。即使相隔甚远,那浓重的焦糊味依旧顺着夜风扑面而来。
过了片刻,皇城那毁天灭地般的火光似乎被强行镇压下去了一些,但未及人心稍安——
“又起火了——!”
“街!是民街!东市那边!”
“快跑啊——!”
更恐怖、更直接的风火巨浪瞬间席卷了南安城的东部街区。
巨大的火龙从皇城西南角蔓延而出,密集的民宅、鳞次栉比的商铺、堆积如山的年节货仓……在烈焰中“噼啪”炸响。
那些本该在此处巡防值守的士兵、巡城司的差役寥寥无几。显然都被抽调全力扑救皇城大火,此刻筋疲力竭,再不愿顾这“费力不讨好”的平民街区。
“巡防司的人呢?!救火营呢?!”
“别指望了!都在宫里灭火!那才是祖宗!”
“我的铺子!我的家当啊!”
“孩子在后面!救命——!”
绝望的哭号响彻云霄。
“萧兄!”苏照归瞬间收回目光,“火势蔓延至此,此处亦难幸免,请速随我去楼下暂避!”
楼下的惊呼声印证了苏照归的判断,火借风势,火星流窜,这临河的酒肆也岌岌可危。
然而萧天齐并未离开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