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七〇 其索是弦 明光撕开了他灵魂深…… (2/5)
——这才是南宫濯往日的做派,不是吗?
空气彻底凝固了。
章君游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的情绪如惊涛骇浪——震惊、错愕、一丝被彻底戳穿隐秘算计的狼狈还有更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内心那个瞬间闪过的、最本能也最阴暗的计划:只要苏照归一点头开口答应,他便立刻将其带走锁起来,以防他反悔逃走……竟被如此赤裸裸地、平静地点破了。
被对方以一种洞若观火般的姿态说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选那条万无一失的、残酷却高效的路?为什么非要抛出这拙劣的“交易”,非要那一声或许毫无意义的“承诺”?为什么在此人面前,他那用了十年的“套路”全然失效?
巨大的冲击让章君游思维混乱无比。他看着苏照归那双依旧平静、却仿佛看穿了他所有不堪的眼睛,心中骤然升起一种荒谬绝伦、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念头:
这人是在对我讲“信义”?
他拒绝欺骗,甚至替我分析这骗局的风险?
这人是傻了吗?还是疯了?
他居然还在“劝”我?让我别冒进?他在为我考虑?
这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章君游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
——为什么??他章君游杀伐决断,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早已心如铁石。旁人眼中的恶狼毒蛇,畏他如虎,恨他入骨。何曾有人这样“劝”过他?甚至是在自身难保的绝境里?
他形容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心中骤然被投入一颗滚烫的火种。
一瞬间的明光撕开了他灵魂深处经年累月的阴暗泥淖。
那光微茫、脆弱,仿佛一阵寒风就能吹灭。
可它又是如此灼热滚烫。烫得他心慌茫然,烫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怕这光灭了,怕自己终究还是会亲手吹灭它。
就在章君游的呼吸变得紊乱无序,心口那阵刺痛和骤生的光芒让他几乎失控之时——
“章大人。”审讯室沉重的铁门外,一个亲兵急促的呼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宫里来人。传口谕。”
紧接着,另一个清晰沉稳的声音穿透铁门,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苏燧苏解元何在?奉帝姬殿下口谕:传苏解元即刻入宫。有要事问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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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
深宫暖阁,熏香细细,炭火将寒意驱散。赵灵琮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苏照归一人。
她看着苏照归,开门见山:“方才宫外之火情,我已知晓,先生护了街坊百姓周全。”她眼中忧虑与决绝交织,“我知道先生有许多疑惑,今日召先生前来,一是保你暂离罗相黑鸦营那疯魔之地,二是有些关乎赤心营、关乎国家社稷的要事交代。”
苏照归心头微凛:“殿下但讲无妨。只是——不知殿下为何要与在下直言此等机密?”
赵灵琮看着他,眼神复杂:
“其一,感念你数次相助之恩,不忍见你蒙在鼓里。其二,因我收到虞琨秘信。”她压低声音,“虞琨在江北脱不开身,他曾答应告诉你想知道之事,便托我转达。他曾言你舌退四太子大军,非寻常书生,有大勇大智,是可托付的忠义之士——”
赵灵琮的声音低沉下去:
“先生可知,北掳时期,是谁在暗中救护我这位流落帝姬,助我在异国艰难求生、最终得以南归?”她眼中有深重的痛色,“绝非罗相口中祸乱国家的‘赤心营乱党’。恰恰相反。是赤心营的义士们。他们冒死潜行于敌国腹地,舍身护持、传递消息、接应被掳宗室。若无他们,我早已魂丧北地。”
苏照归目光一凝,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那刺杀我的黑衣人,绝非真正的赤心营义士。”赵灵琮斩钉截铁地说,“他们是罗相的人。罗桧。”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恨意翻涌,“是他贼喊捉贼。意欲嫁祸忠良、一箭多雕。既铲除我这不‘安分’之人,又能污名化赤心营,为他下一步彻底绞杀忠义、推行卖国茍安之策铺路。”
虽然早已预料,但听到帝姬亲口确认,那“馔玉楼假赤心”之谜彻底揭开。苏照归沉声道:“殿下明察秋毫,敢与罗相斗法,令人敬佩。”
“告诉先生这些事,不只是为揭发罗桧之秘。更因为我收到虞琨的信,他很看好你。” 她取出一个封着火漆的细小铜管,“他告诉我,赤心营当前遭遇极大困境,非智勇兼备之人不可相助。我今日费尽周折,将先生保下,就是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