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雨夜 (2/3)
起初只是模糊的嗡嗡声,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身体不听使唤。
“手术部位核对完毕,标记正确。”一个清晰的女声,我意识到,我醒了。可这不对,手术才刚刚开始,我应该在麻醉中。
我在车祸中受了伤,进入急诊室后,我的腹部很痛,但意识是清醒的。
医生说我是脾脏中度撕裂,需要打开腹腔缝合。不久,我被推入手术室,麻醉面罩扣上来之后,我就失去了知觉。
但事实是,手术还没有开始,我就醒来了。我能听到手术室里的每一个声音:仪器的滴答声、手术刀的碰撞声、医生和护士的对话、他们的脚步,甚至他们的呼吸。
“十号刀。”耳边传来医生冷冷的声音,仿佛他只是要切一块生肉。
我想喊叫,告诉他们我醒了,但喉咙里连一丝气息都发不出。我拼命想动动手指,眨眨眼睛,做任何能引起注意的动作,但身体并不受我的控制。
然后,一个冰冷的东西触碰到我的皮肤,我感觉到了第一刀。
手术刀划开我的皮肤,慢慢深入。我能想象刀刃切开表皮和真皮,切入肌肉的每一毫米。尖锐的疼痛刀口蔓延至全身。
“电刀,切开皮下。”
医生的口令像从地狱里传来。
电刀烧灼肌肉的气味飘进鼻腔。接着,切口被野蛮地拉开,我感到他们在我的肚子里翻找,像在垃圾桶里翻找有价值的东西。每一次触碰都会引发新的疼痛。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死了,或许正处于无法逃脱的噩梦中,永远不会醒来。
疼痛渐渐变得麻木,我的大脑已经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我的意识在飘散。
“缝合完成,手术顺利。”
医生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腔调。他们开始收拾器械,从我身上拿掉手术布。
一切都那么正常,除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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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宁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文章里写的那个医生……”
“就是我。”卓予承面目表情地说。
褚宁握住了他的手。
他接着说:“那种情况,叫‘麻醉觉醒’。大约每一千台手术里,会出现一到两例。医学上的解释,是由于麻醉剂量不足,或者患者对药物代谢过快。”
“但对经历过的人来说,它不是一个统计数据,它是一场醒着的噩梦。”
他把脸埋在双手里,“而对于医生来说,它同样是一场噩梦。”
褚宁抚摸着他的后背,柔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就是今天。手术结束后,病人清醒过来,找来媒体,把经历公布于众,就是你看到的这篇报道。”
“这也不能怪你,是不是?”褚宁小心翼翼地劝解。
“是的。医院的法律条文密不透风,手术是按部就班操作的,所以尽管患者经历惨痛,却拿不到任何赔偿。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更难释怀。”
褚宁沉默很久,最后,他低声问:“那……这种事故,有办法避免吗?”
“医院正在讨论,可能会引入新的监测设备。”卓予承瘫软地靠在床头,“其实,如果当时有人仔细观察心率和血压,就会发现这两项数值虽然都在正常范围内,但都比平时略高,只是细微的差别没有引人注意。”
褚宁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久久地和他相拥着。卓予承沉默良久,接着说:
“事实上,这不是最近我遇到的第一场医疗事故。”卓予承继续说起了另一场。
“我做住院医的时候,有一天,救护车送来一个病人,是个黑人小男孩,车祸导致肋骨骨折,碎骨刺进心脏。主刀是一位心脏科医生,我是助手。那场手术持续整整五个小时,最后保住了他的性命。”
“可当我摘下手套,才发现手套的右手食指不知何时破了一个洞。我努力回忆,在某个瞬间,手指可能确实触碰过什么。我只能暗暗祈祷别出什么事。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