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退尺坠千 (1/4)
退尺坠千
鬼界荒原,不见日月,唯有血色苍穹投下永恒昏红的光。
无边无际的彼岸花依旧开得如火如荼,血红的花瓣在鬼界永恒的昏暗中摇曳,像一片静止的血色海洋,妖异而凄美。
花海对岸,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远方一座孤悬的府邸。
那府邸风格诡谲,黑石为基,白骨为饰,萦绕着不散的怨念与强大的鬼气。
此刻,花海小径上,一个身影正缓缓前行。
江言不再是那副人类学生的清朗模样,一身繁复暗红的鬼纹长袍取代了简单的现代服饰。
衣袂在带着腥气的风中猎猎作响,额角隐约有暗红色的鬼纹浮现,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属于强大恶鬼的冰冷煞气与死寂。
他原本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仿佛被寒冰封存的死寂。
那双眼睛,深邃如同血潭,里面翻涌的不再是灵动好奇,而是沉淀了无数杀戮与怨毒的、属于恶鬼头子的猩红与暴戾。
他小心翼翼地横抱着一个人,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与他周身散发的恐怖气息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
那是苏璟深。
他安静地靠在江言怀里,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是那永远不会再睁开的双眼,声明着一切的终结。
曾经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唇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刺目惊心。
他一身浅色衣衫,在这漫天血红中,纯洁得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无边的赤色吞没。
江言的手臂抱得很紧,很稳,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琉璃,生怕一点颠簸就会惊扰怀中人的安眠,又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能留住那正在飞速消逝的温度。
他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他是这片土地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鬼统领,此刻却只是一个失去了挚爱、徒劳地想要挽留最后一点温暖的可怜人。
江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血色的花瓣拂过他的衣摆,拂过苏璟深冰冷的脸颊,又无声滑落。
他没有低头看怀中的人,只是目视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府邸,猩红的眼底是一片空茫的死寂,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随着怀中人的离去而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躯壳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本能。
终于,他踏入了彼岸花馆。
门楣上悬挂着惨白的灯笼,散发着幽幽绿光——这是江言在鬼灵街的府邸,是他力量的象征,亦是常人绝不敢靠近的凶煞之地。
府邸内阴森更甚,无数隐匿的邪灵感应到主人的回归和那不同寻常的低气压,纷纷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江言径直将苏璟深带入最深处的密室,那里寒气缭绕,有一座以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冰榻。
他轻柔地将苏璟深放置在冰榻之上,极其小心地拂去他发间沾染的彼岸花瓣,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榻边,握着苏璟深冰冷的手,赤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仿佛要将他最后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整个世界于他而言,仿佛只剩下这方寒玉榻,和榻上再也不会醒来的人。
然而,这死寂的悲伤并未持续多久。
馆外,陡然传来一阵森严冰冷的威压,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
“鬼灵街江言!出来受命!”
阴差到了,数量不少。强大的法则之力几乎要冲破彼岸花馆外围的禁制。
江言缓缓擡起头,赤红的眼眸中瞬间凝结起骇人的风暴。
他轻轻放下苏璟深的手,为他掖好被角,动作依旧轻柔,但当他转身面向殿外时,周身的气息已变得如同万年寒冰,煞气冲天。
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花馆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