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错误 (1/3)
错误
我记得住母亲的号码。
我之前也给他们打过,在我最绝望的时候。
人通常会犯这样的错误,当他万分绝望的时候,就会寄希望于曾给过他坚定信心的人。
甚至会下意识的美化他们的行为。没错,是下意识的。因为人又不是文学作品里面的样子,人总是复杂的,人有好有坏。
但当想起一个人的时候,如果他对我们好过,似乎总会想起他还不错的那一面,依旧下意识的。这不是自欺欺人,当刻意去思索的时候,往往会发现两个人之所以所有都成了过往,究其根本就是因为对方对你的漠视和恶毒——但那些,好的坏的,全部都是真的,我们,不对,我,必须接受这一点。
我是好久好久才学会这个,就像之前不管父母对我有多刻薄折磨,我难过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给家里打电话,当我没钱坐车去车站的时候,也会想起他们的温馨话语——你说我不知道他们会表现出什么吗?不可能的,我当然知道。可惜人的判断往往由感性支配,理性也只是给感性的生发找的理由。
而现在,在多尔厄林·钟震的要求下,我必须要又一次给父母打电话——你看,我也自然而然地想到打给母亲,就算思量过后我其实觉得打给父亲更好解释,他可能还更期盼着我的“复活”——我就又一次想到了七八月份的时候我打电话的结果。那时候我不敢说话,生怕罗仲宴的计谋败露,尤其是在听到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孩子之后。我很讨厌所谓的只是恨不够爱我的说辞,其实我是害怕,像逃离一样庆幸着,甚至有点可怜那个即将经历一切的我的妹妹或弟弟......
很有意思,我依旧能记住母亲的号码,一张嘴就知道,就像身份证号码,就像□□账号密码。我有时候会想,人能有这么多记忆到底是为了什么,对,为了什么,而不是因为什么而有记忆。我们一边像过目不忘一样记住那些辉煌的过往,一边又告诉自己休恋逝水......后来我明白了,所谓的回忆让人痛苦也不过是和现实对比过后的结果,其实记住的都是美妙的经历。
不是吗?人一直在保护自己,告诉自己其实人生很美好,过往的一切惧是如此。
我还记得我和罗仲宴偷偷在校服下接吻的经历,还记得我们在小凉亭聊只有我爱聊的天他给我递水的贴心,也记得他那些让我心动的时刻,羞赧的他,故作正经的他,甚至于罕见的表现出一点跳脱的他——这些的美好是实实在在的美好。之所以变得不堪回首月明中,还是因为现在月已缺。
比如当我想到我因为他不能弹琴的手臂,因为他得的萎缩性胃炎,这些暂且不谈,单是当初,他也并非全然顺应我的心意,耍脾气故意气人的时候,把我借他的东西借我讨厌的人的时候......当他远离之时,我总会想到靠近时的温暖,当他靠近的时候又总会触碰到他者的实质。这就是人与人的关系,没有那么多真假,更多的是难以互相理解带来的不能同化的痛苦。而我的解决方法就是远离,就像现在,我和父母关系就是没那么紧张——因为没关系了。
此时让我恢复联系,我实在......
至于一直坐在我旁边的原缜更是一头雾水,他一方面有点理不清什么旧贵族新贵族到底啥鬼东西,另一方面又不明白为什么说到给家里打电话我能这样面露难色。我想他肯定很不理解吧,不理解那种窒息。毕竟他是能切切实实说出来“我连窒息的权利都没有了”的人。
我踌躇着拿起手机好几次,最终还是放下了,摇了摇头:“我不想打电话给他们,你们不是很有钱吗,自行调查一下应该没问题吧。非得我打电话回去吗?”
“流程上应当如此,毕竟我们上门就不排除攀附的可能性,请你配合,谢谢。”努哈啦·莫林依旧不愿意给我什么好脸色。他脸上被刮花的地方被一个黑衣服保镖打扮的人简单处理了一下,居然还多了一点运动的战损风格,毕竟他看起来就是很运动风的会注重锻炼的男人,只不过我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时候并没有注意而已。
原缜看我的眼神在我的眼神中逐渐异样,我感受到周围无数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让我难堪。
“有事可以和我讲,sweetie。”原缜轻声说,他倒是不避讳,我还以为见到我的软弱之后他会彻底失去兴趣——其实想想很多时候我自己还是太敏感了,总是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但这没有让我练就对人的戒备,反而对别人的一丁点善意都想着这是“不必要的”,是应当回报的......
“你打吧,我就在旁边听着。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捏我的手,靠我的肩膀。我们就在那个练习厅打电话,好吗?”原缜的脸上浮现起理解的神色。那是我很熟悉的,实际上并不太理解,但是为了让你好过依旧会露出的表情。
“好了,我按你们说的问了,他们情绪不太稳定,但还是允许回家聊。”等我从练习厅出来的时候,这样对钟震说。
我感觉我已经不再是我了,我似乎在通过自己凝视自己,就像切换到了第三人称视角一样。
“孩儿,你好像很难受,要我给你看看吗?我带了医生的。”钟震问我。
他不说还好,说了我就只觉得胃疼,潮水似的,一波一波的涌来,幸好原缜还扶着我才没有倒下。
我感觉我的情绪问题总是反复无常,明明很久都没有异样的感觉,但是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接通电话的一瞬间,我就开始难受。很难用言语说清,就像踩了电门似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不能只为自己负责。
“你们先看一下纪华颖,他身体不好,刚才被按在那么冰凉的地砖上,万一发病......”
“你要更高贵的多,这也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身为多尔厄林......”
“那这样高贵的我,要求你们先救治我高贵的朋友,有问题吗?”
“......好。”多尔厄林·钟震终于妥协。果真和我想的没错,纪哥关节炎又犯了,正在颤抖着自己给自己缠护膝。
“你胃痛的话,我带你去医院,我们走正常流程,不和他们一起。”原缜的声音又响在耳畔。我点点头,下意识的靠在了他身上。
我能感受到钟震的目光一直跟着我。他似乎对我们的关系很好奇。
实际上我也很好奇,我明明和原缜认识才不过一周。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好像没关系也挺好的,不用负责任,不用做承诺。
确定关系反而像个陋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