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招魂 （1/3）

招魂

原缜死后，我的日子似乎还如常。一时间我不能接受他就这样死去，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笑话。

实际上，即便是现在我似乎也总能看见原缜在我身边的样子，那种不切实际的感觉着实在困扰着我——怎么会呢？他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根本不会如此涉险，况且最后给我的死因还是意外。

什么狗屁的意外！我草他的傻逼政府，我......

在见到原缜之前，我不会信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许磬坤记于.2

进了十二月，汉都的雪反而越来越少了。对于罗仲宴来说，这也有些不习惯。他是喜欢雪的，只不过他不会表现。

他不会在初雪降临的时候去外面聚餐，不会在大雪漫天的时候和朋友出去抛雪球堆雪人，不会在雪快要融化的时候让火药的味道祭奠雪的逝去——非要说他怎么喜欢，大抵只是在做别的事情的间隙会看雪，而且多数时候都比别人多看一两秒吧。

他实际是个淡淡的人，家庭让他从来不必太在乎什么，包括学业，包括钱财，包括情绪价值。除了在痴迷许磬坤这件事上，是的，他对许磬坤大抵不只是爱，更多是痴迷。

就像一辆火车，突然看见飞机，才意识到铁轨是束缚。可是他不敢脱轨的，他也不能脱轨的。

飞翔要有生出翅膀的勇气。

他蠢死了。他自己都这样想，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当他知道原缜的死讯的时候，他也呆住了。说到底，他也只能算是孩子。他不理解，或者说，他没经历过，于是不知道生命的力量到底有多重。

“你不是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吗！”罗仲宴这样对他父亲手下的那个处长吼：“你不是说了，给他找的不是多重的活吗！你不是跟我保证......”

“少爷，我......真的只是意外，少爷，真的，我......”

罗仲宴挂断电话，陷入了长久的空虚之中。

太可怕了。大活人啊那是。

大活人啊。

当天晚上，他哆哆嗦嗦的出了门，在楼下，他想找到一个十字路口。忽然想起汉都可能是不允许这样烧纸的。

汉都当然不比家乡，一到年节不仅有漫天的鞭炮纸屑和火药味，也有十字路口的熊熊大火，裹挟着无数飞灰，让走过的穿着真假貂皮的贵妇人避之不及。

除了烟，他好久没见过火焰。

最后，他去楼栋的角落里试着引火。风呼呼的刮，他穿少了，一个劲的冷。

“对不起，我，我......”防风打火机被接连着几次吹灭，他有点慌了，于是开始念叨。事实上，他不信鬼神，但是这时候谁也都信了。

第七次，他点燃了火焰。

火焰席卷而出，纸堆催生的热量不断舔舐着他的脸庞，让他有一瞬间回到了奶奶家的地炉旁边——小时候的他喜欢坐在火炉旁边吃猴头饼干，最后上火被烤的鼻子流血都不知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求你原谅，对不起，求你原谅......”

火焰似乎忽然愤怒起来，招摇着，舞蹈着。他后退了一步，火焰似乎也朝着他蔓延过来，大有要包围他的意思。罗仲宴向后飞快的退去，直到跌倒在地上。

然后他看见了火焰卷成旋涡，带着灰黑的纸屑与祝福。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劣。这次，又是自己，又是自己造成了许磬坤的痛苦。

又是自己。

念雪感觉许磬坤疯了。

她只见过和原缜在一起的许磬坤，那时候的他沉静，婉约，要比喻的话，就是一块潭水一样的玉石，安稳的反射平滑的光。但现在，他根本停不下来。

他每天奔波于录音室和音乐学校，还捐钱给寻人机构找原缜的线索。他甚至能够每天抽出时间去陪一陪楚天青，两个人讨论一些她不太明白的事情。有时候他会觉得像哲学，但有时候又对着一个小对象相对而立半晌不动，似乎在两人眼里连语言都是多余的了。

他甚至有时候会偷偷磕许磬坤和楚天青的CP，不过毕竟其中一位未成年，也只敢偷偷的私下里想。他觉得两人的磕点大抵就是都很坚毅，楚天青是表面上的，许磬坤是内在里的。他总是觉得许磬坤是那种人，他的心中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有一座自己的方尖碑。

这一点在他们讨论写歌词的时候尤为强烈。念雪只是说了一句她手里有一套词适合做戏腔的歌曲，许磬坤居然就去系统学了；但是当改歌词的时候，她发表自己的意见，却又会被许磬坤全面否决。霸道、蛮不讲理与温和、慈悲为怀似乎多变的一齐展现在他身上——说到“一齐”这个词念雪就回想起来，就因为这个词两个人还冷战过，不知道为什么她都写好交上去准备发布的歌词，他非得把“一起”改成“一齐”，最后当然也是她妥协了，但她就是不明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