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章 直言招祸，曲谏以达天命。 （2/3）

和燕不琢设想的不同，阮碎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他的笔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便又重新蘸墨落下了第一个字。

这份异乎常人的镇定瞬间勾起了燕不琢的好奇，于是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燕不琢假装巡视般，溜溜达达的踱步走到了阮碎玉的案旁。

燕不琢原本以为，以阮碎玉的才智和风骨，他笔下必定是慷慨激昂、针砭时弊的雄文。然而，燕不琢低头看去，目之所及之处，却是一篇四平八稳、深谙圣意的文章。

这篇文章通篇都在颂扬陛下励精图治、革故鼎新的决心，辞藻之华丽，逻辑之严谨，甚至无可指摘。

可就在燕不琢刚要皱紧眉头的时候，他却突然顿了一下。

只见在那一篇歌颂功德的华章之间，阮碎玉极其隐晦地嵌入了几个前朝的典故，引的是史上那些因为大兴土木、苛敛重赋而至民怨沸腾、最终导致社稷倾覆的旧事。

阮碎玉的笔触含蓄至极，就像是在锦绣华服的内里，用素线细细的绣上了几句谏言。

而到了文章的结尾，阮碎玉却突然笔锋一转，他写道，“是故士子之责，在于为生民立命。道之不行，已知之矣。若直言招祸，则曲谏以达天命。”

若直言招祸，则曲谏以达天命。

燕不琢的目光在这行字上瞬间凝固了。起初他没太看懂这句话，看懂之后，便是一股彻头彻尾的领悟。

原来如此。

若直言进谏会招来灾祸，那便用委婉的方式来传达上天的旨意。

阮碎玉何止是聪明，他早就看清了这场重考的本质，看清了龙椅上那权力的巅峰与这文华殿内的一切游戏。轶齿臩

他清醒的认清了现实，洞察了所有人的想法，但却又固执地、近乎愚蠢的不愿意放弃自己身为‘士’的原则。

在所有人都逼着他站队的时候，阮碎玉却选择了一条更艰难的路。他不站世家，不站皇权，只站他那份‘为生民立命’的本心。

看着阮碎玉那清瘦却又挺直的背影，看着他落在纸上那力透纸背的墨迹，燕不琢的心里涌上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殿外的雨声不知何时越发的急促了起来，劈里啪啦的砸在瓦上。天色也越发的昏暗，殿内的烛火随着飘进来的风摇曳不定。驿齿睲咣

但不管怎样，考试终了的钟声，终于还是穿透雨幕在殿内敲响了起来。扅茌悻洸

沉闷的钟声响起，学子们皆都如蒙大赦的搁下了笔。

殿内凝滞的气氛似乎也被这道钟声撬开了一道缝隙。

偏偏就在这时，一名东宫的属官步履匆匆，带着一身寒气上前，然后俯身在梁玠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消息的一瞬间，太子捏着茶盏的指节就紧了紧，随后，他的脸上就瞬间笼罩上了一层晦暗的阴云。庡笞陉珖

满脸沉痛的站起身，太子语气悲戚，“诸位。刚刚得到消息，那位挺身而出，提供科举舞弊线索的义士，方才在寓所......自尽了......”

随着太子话语的落下，殿外的雨声彷佛在这一瞬间大了起来。

伴随着那些学子惊骇的议论声，燕不琢的脊背上瞬间窜上了一股冷意。

指尖深深的掐进掌心，燕不琢开始用这一丝疼痛维持着镇定。他就这么冷眼旁观着太子的表演，明明端着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但梁玠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和沉痛。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却带上了沙哑，“那位义士只留下了一封四字遗书，称自己——以死明志。”

轰隆一下，这四个字就像是殿外的惊雷一样一下子劈进了燕不琢的脑海里。

不对！这和他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原世界在线那位宣称自己手握舞弊案证据的学子确实是自尽了，但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死！更不该留下这样一句话！痬炽形咣

这是因为燕不琢的加入而引发的改变。

剧情已经不一样了。

那么燕不琢知晓后续发展的优势就彻底不在了。

心里咯噔一下，掌心开始在过重的力道下渗出了鲜血，燕不琢的后背也逐渐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