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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融冰的序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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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大的恐慌和……难以言喻的失落,瞬间将夏言淹没。他以为赶走祁欲会让他轻松,可为什么,此刻他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猛地冲出门,跑到祁欲的房间门口,用力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找到酒店服务员,对方告诉他,祁先生今天一早就已经退房离开了。

夏言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看着手里那封信,终于意识到——祁欲真的走了。那个强势闯入他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后,又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弥补,却最终被他亲手推开的男人,真的离开了。

祁欲走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无声的冲击波,在《暗流》剧组悄然扩散。起初是窃窃私语,很快便成了公开的秘密。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监视器旁,目光专注,偶尔给出精准建议的白发艺术顾问,那个与主演夏言之间关系微妙、引人猜测的祁欲,毫无预兆地离开了。

官方说法是“因个人原因,工作已妥善交接”。但知情人都心照不宣地将目光投向了夏言。片场的低气压有了最合理的解释。人们看向夏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同情,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夏言将自己彻底投入了工作。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拼命,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精准地完成每一个镜头,甚至主动要求增加拍摄难度。他的表演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近乎破碎的锋利感,尤其是在演绎角色内心挣扎和痛苦时,那种真实到令人心悸的感染力,让导演又惊又喜,却也暗自担忧。

只有琛熯知道,夏言的状态有多糟糕。他几乎不眠不休,眼下的乌青用厚厚的粉底都难以完全遮盖。送来的餐食,他常常只动几筷子就放下,人眼看着一天天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戏服都显得有些空荡。胃药成了随身必备,琛熯总能在他拍完情绪激烈的戏份后,看到他悄悄按压胃部时紧蹙的眉头。

祁欲留下的那封信,被夏言锁进了行李箱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段混乱的过往一同封存。可他骗不了自己。那个人的影子无处不在。片场那个空出来的座位,酒店走廊里不再出现的身影,餐桌上永远缺席的另一副碗筷,甚至空气中那缕早已消散的、独特的冷冽气息……都在无声地提醒他,那个人真的离开了,是被他亲手用最刻薄的话语逼走的。

辉璟澜从外地赶回来,看到夏言的样子,心疼又无奈。他私下找夏言谈过一次,语气沉重:“阿言,事情我都听说了。祁欲背景复杂,他的离开未必是坏事。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把精力耗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

夏言低着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戏服的衣角。不值得吗?那他心里这股空落落的疼痛,又算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辉璟澜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但日子总要过下去。这部戏是你重要的机会,打起精神来,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外人”两个字刺痛了夏言。是啊,在所有人眼里,他和祁欲之间,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甚至可能成为笑谈的剧组绯闻。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欺骗、对峙、小心翼翼的靠近、笨拙的温柔,以及最后那封决绝的信,在他心里刻下了多深的烙印。

新来的艺术顾问是位资深的Beta前辈,专业、严谨,但公事公办,与夏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片场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仿佛祁欲从未出现过。只有夏言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偶尔在表演某个复杂情绪时,会下意识地朝监视器旁瞥去,然后在对上陌生目光的瞬间,仓皇地移开视线,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失落。

时间一天天过去,拍摄接近尾声。夏言的表演愈发纯熟,几乎得到了全剧组的一致认可。可只有琛熯在深夜收拾房间时,会看到夏言独自坐在窗边,望着楼下万家灯火,背影孤单得让人心酸。他手边有时会放着一杯酒,正是那种玫瑰荔枝白兰地。他只是看着,很少喝,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杀青那天,剧组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气氛热烈,觥筹交错。夏言作为主角,被众人簇拥着,接受着赞美和祝福。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应对自如,仿佛已经彻底从那段阴霾中走了出来。

直到顾影帝端着酒杯走过来,与他轻轻碰杯,状似无意地低声说了一句:“祁顾问临走前,特意找我聊过,拜托我在剧组多关照你。他是个……很特别的人。”

夏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他勉强维持着镇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却压不住那股翻涌而上的酸涩。

原来,他连离开,都安排得如此……周到。

庆功宴结束后,夏言谢绝了所有人的续摊邀请,一个人回到了酒店。喧闹过后,房间里的寂静显得格外刺耳。他走到窗边,看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允许疲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他从行李箱底层翻出那封信。纸张已经有些皱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他一遍遍地看着那句“我不再奢求你的原谅,也不再为自己辩解”,还有最后那句简单的“保重”。

当时只觉得决绝,此刻读来,却品出了几分心灰意冷的悲凉。祁欲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信的?是被他一次次推开、一次次用冷言冷语刺伤后的绝望吗?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突然闯入脑海:祁欲离开的那天早上,正是他胃痛最厉害的时候。那碗被拒之门外的粥……他当时是不是也很难受?

这个念头让夏言的心狠狠一抽。他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因为被欺骗的愤怒和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忽略了某些重要的东西?祁欲的隐瞒,是否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他那句“牵扯太多,无法让你涉险”,难道不仅仅是一句苍白的借口?

无数个疑问和假设在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他想起祁欲在医院守夜时疲惫的侧脸,想起他笨拙地学着熬粥烫红的手指,想起他在江边说出“喜欢”时,那双深邃眼眸里不容错辨的认真,也想起最后那次,他站在门口,被自己用最刻薄的话语刺伤后,那双瞬间黯淡下去、写满绝望的眼睛……

信任的冰点之下,是否也冻结了他自己审视内心的勇气?

夏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信纸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手举到半空,却最终无力地垂下。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祁欲留下的那种玫瑰荔枝白兰地,仰头灌了下去。辛烈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痛,却奇异地压下了一些翻腾的情绪。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清楚。想清楚他对祁欲,到底是什么感觉。是厌恶?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暗流》的拍摄结束了,但属于夏言的故事,似乎才刚刚拉开一个更复杂的序幕。城市的霓虹通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身后是尚未理清的过去,前方是迷雾重重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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