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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抉择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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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

U盘里的视频,像一道精准的闪电,劈开了夏言心中最后那点混沌不清的迷雾。那些压抑许久的愤怒、委屈、不甘,在祁欲平静的坦白和认错中,化作了一种更为复杂、沉甸甸的东西。他不是原谅,也并非释怀,只是……终于被迫看清了棋局的全部面目,也终于被迫接受了自己的位置。

他不是童话里无辜的受害者,祁欲也并非单纯的加害者。他们是两只在命运的棋盘上,因为信息素和复杂算计而撞在一起的棋子,只不过祁欲从一开始就知晓棋局的规则,而他,是在被碰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之后,才恍然惊觉。

这份迟来的清醒,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却也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平静。至少,他不再被蒙在鼓里,不再因未知而恐慌。至少,他知道了祁欲那份沉重、扭曲,却真实的“喜欢”是什么模样。

他将U盘锁进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角落,连同那段被强行翻开、鲜血淋漓的过往,一并封存。然后,夏言开始了自己漫长的、无声的重建。

他不再刻意回避与《暗流》相关的一切,包括其中必然要提及的、祁欲作为“特邀艺术顾问”的部分。在接下来的宣传期里,当记者或主持人旁敲侧击地提及祁欲,试图挖掘些可供炒作的绯闻时,夏言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静、得体。

“祁顾问在专业上给了我很多启发和帮助,”他会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诚恳的语气回答,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异样,“他离开剧组很遗憾,但我们都尊重他的个人决定。希望未来还有合作的机会。”

不否认,不抱怨,不回避,也不多谈。他将自己和祁欲的关系,精准地定义在“专业、友好、留有空间”的范畴内,任凭外界如何猜测,都无法从他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上窥见半分波澜。连最擅长捕风捉影的狗仔,也渐渐觉得这对昔日“剧组绯闻主角”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可挖的,转向了其他更有爆点的目标。

辉璟澜和琛熯暗暗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不安。他们看着夏言以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投入到工作中,看着他接洽越来越复杂的剧本,挑战越来越有难度的角色,看着他深夜还在研读人物小传,看着他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直到力竭……他仿佛要把所有的精力、情绪,都消耗在事业和自我提升上,不给自己留一丝一毫喘息的空间。

“阿言,”辉璟澜在一次探班时,看着夏言眼下浓重的青黑,忍不住道,“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有些事……需要时间。”

夏言从剧本上擡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标准,却不达眼底:“我知道,璟澜哥。我只是觉得,以前太松懈了,现在想努力一点。”

辉璟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看得出,夏言心里憋着一股劲,一股想要证明什么、挣脱什么、强大到足以掌控什么的狠劲。这股劲让他心疼,也让他无从劝阻。

夏言确实在改变。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天赋出众、容貌昳丽的年轻演员,他开始有意识地打磨自己的演技,钻研更深层次的人性表达,甚至在经纪人团队的辅助下,开始接触剧本投资和制作流程。他不再满足于只做一个被动的运行者,他开始学习如何在规则内为自己争取更多话语权,如何构建自己的护城河。

他剪短了那头标志性的、柔软蓬松的橙红色头发,露出清晰凌厉的眉眼和下颌线,气质中褪去了些许曾经的精致易碎,多了几分冷峻和疏离。他依旧能完美演绎各种角色,但眼神深处,总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属于他自己的、沉淀下来的东西。粉丝们尖叫着说他“A爆了”,只有身边亲近的人知道,这“A”的背后,是怎样的自我重塑。

日子在忙碌中飞速流逝。夏言凭借在《暗流》中脱胎换骨般的表演,成功斩获了年度最具分量的最佳男主角奖项,风头一时无两。领奖台上,他捧着沉甸甸的奖杯,聚光灯将他照得光彩夺目。他感谢了剧组,感谢了导演,感谢了粉丝,言辞恳切,滴水不漏。只是在致谢词的末尾,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台下无边的黑暗,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最后,感谢所有在我成长路上,以各种方式‘帮助’过我的人。无论是扶持,还是磨砺,都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谢谢。”

台下掌声雷动。没有人知道,夏言说的“磨砺”指的是谁。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掠过的是谁苍白而疲惫的脸。

颁奖礼后的庆功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夏言被众人簇拥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应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他喝了不少酒,胃里火辣辣地烧,但神志却异常清醒。

他找了个借口,走到露台上透气。冬夜的寒风凛冽,瞬间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意和暖气。他倚着栏杆,看着脚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无比孤寂。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缕极其淡的、几乎被寒风吹散的气息——玫瑰荔枝白兰地,那清甜中带着醇厚后劲的、独属于某人的信息素。

夏言的身体猛地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缓缓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转过身。

露台另一端的阴影里,静静站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身形颀长,银白色的短发在远处透来的微光下,泛着冷月般的光泽。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某个虚空,侧脸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清瘦。

是祁欲。

消失了将近一年,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一般的祁欲。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风霜。

夏言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又轰然冲上头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移开视线,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祁欲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喧闹的宴会厅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门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凛冽的寒风。

祁欲变了。这是夏言的第一感觉。不是外貌上多大的变化,而是整个人的气质。那种曾经游刃有余的、带着点慵懒和掌控感的锋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内敛的疲惫,以及一种……被世事打磨后的、近乎冷漠的平静。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此刻清晰地映出夏言的身影,里面有细碎的、复杂的光在流动,像是惊讶,像是痛楚,像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汹涌的情绪,但最终,都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归于一片沉静的深海。

他没有笑,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夏言,目光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又像是穿透了漫长时光。

夏言的指尖冰凉,心跳如擂鼓。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愤怒的质问,冷漠的擦肩,甚至是平静的寒暄……但独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在一个他功成名就、意气风发的夜晚,在一个他以为已经将过往彻底尘封的时刻,祁欲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疲惫地、沉默地出现了。

他想问他,这一年你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累?他想质问他,当初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还想……还想扑上去,用尽全力拥抱这个让他恨过、怨过、心疼过、也思念到骨子里的人。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像祁欲一样,沉默地看着对方。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滚,最终只化作了无声的凝视。

最终,是祁欲先动了。他极其轻微地,对着夏言点了点头。那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像是一个礼貌的、疏离的致意。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回了宴会厅内明亮的灯光中,留下一个挺直却莫名显得孤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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