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抉择 (5/6)
夏言没回。他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接下来的几天,夏言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以绝对的理性面对这份“投资计划”。他关掉了手机,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干扰他的信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将那厚厚的文档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辉璟澜请来的律师姓方,四十出头,是业内有名的大状,以冷静犀利、不留情面著称。方律师在拿到文档副本后,花了三天时间进行了详尽的审阅和分析。
“很专业,也很……周到。”方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无波,“从条款上看,对方提供的资源和支持确实是顶级的,针对性极强,几乎是为夏先生你量身打造的国际路线。如果单纯从商业合作角度,这是一份非常有诚意的、双赢的协议。”
夏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但是?”
“但是,”方律师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捆绑得太深了。看似给你极大的自主权,但关键节点的决策,都设置了非常隐蔽的优先权和对赌条款。更重要的是,这份协议的有效期是五年,五年内,你所有的重大商业活动、项目选择、甚至部分个人形象的规划,都必须优先考虑与‘祁氏资本’及其关联方的协同。违约的代价……非常高。”
“有多高?”夏言问。
“高到足以让你过去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并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在主流圈子里寸步难行。”方律师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对方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法律条文无懈可击。这是一份……裹着蜜糖的枷锁。”
枷锁。夏言在心里默念这个词。祁欲想要的,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合作,而是某种形式的“绑定”和“控制”。用他无法拒绝的资源和前途,换取他未来五年的自由和话语权。
“如果我拒绝呢?”夏言又问,声音有些干涩。
方律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从法律上,你当然有权拒绝。但根据我的经验,对方能拿出这样一份协议,就意味着他们有足够的信心和手段,让你‘自愿’接受。如果拒绝,他们不会用违法的手段,但商业上的挤压、资源的截流、舆论的引导……这些软刀子,往往比硬碰硬更致命。夏先生,你的事业正在上升期,但根基尚不牢固。”
辉璟澜在一旁听着,脸色凝重。他拍了拍夏言的肩膀:“阿言,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祁欲的背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
夏言沉默着。书房里只听到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他当然知道没有胜算。在绝对的实力和资本面前,他那点影帝的光环和粉丝的拥戴,脆弱得不堪一击。祁欲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一个暗示,就会有无数人愿意替他“清扫障碍”。
“我需要时间考虑。”夏言最终说道,声音疲惫但清晰。
“对方给的最后期限是下周五。”方律师提醒。
“知道了。”
送走方律师和辉璟澜,夏言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夜幕低垂,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繁华景象,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冰冷。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一无所有、在底层挣扎求存的时刻。只是这一次,将他逼到悬崖边的,不是生活,而是一个他曾交付过信任、又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不,或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祁欲。那个会为他熬粥、会笨拙地关心他、会在深夜守着他的祁欲,和这个用资本和条款步步紧逼的祁欲,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或许,两者都是。温柔是手段,强势是本性。而他夏言,不过是对方看中的、值得投资的“标的物”罢了。
这个认知让他胃部绞痛得更厉害。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麻痹了神经。
不能坐以待毙。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祁欲给了他一个“选择题”,他偏要走出第三条路。
他重新打开手机,忽略掉无数条未读信息和祝贺电话,开始疯狂地工作。他联系了所有能联系上的人脉,国内外的导演、制片、投资方,甚至是一些他以前不太愿意接触的、背景复杂的灰色地带人物。他不再挑剔剧本,只要有机会,他就去谈,去争取。他需要更多的筹码,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仅仅依附于《暗流》,更不仅仅依附于祁欲提供的所谓“国际路线”。
同时,他让辉璟澜和团队开始悄悄接触其他有实力的资本方,释放出寻求合作、不排除接受战略投资的信号。他要让祁欲知道,他并非没有其他选择。
这是一场极其冒险的赌博。他是在用自己的前途和声誉做赌注,赌祁欲不会真的将他逼到绝路,赌其他资本会看中他的潜力,赌他自己能杀出一条血路。
忙碌让时间飞逝,也让他暂时忘记了胃痛和失眠。只有在深夜独自一人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立无援感才会将他吞噬。他有时会想起祁欲离开包间时那个复杂的眼神,想起他指尖那截长长的烟灰,想起他声音里那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为什么?他一遍遍问自己。如果只是为了控制和利益,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以祁欲的手段,明明有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那个在视频里说“喜欢”的人,和这个用合同条款逼迫他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期限前的倒数第三天,夏言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海外视频通话请求。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屏幕那头出现的,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顾影帝。顾影帝似乎在一个私人庄园里,背景是阳光和绿植,他穿着休闲,神色却有些严肃。
“阿言,长话短说。”顾影帝没有寒暄,直入主题,“祁欲那边的事情,我听说了些风声。你最近的动作,他应该也知道了。”
夏言心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顾老师消息灵通。”
“别跟我打官腔。”顾影帝摆摆手,叹了口气,“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劝你,也不是来当说客。只是想提醒你一句,祁欲那小子……这次可能玩脱了。”
夏言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祁家内部最近不太平,斗得很厉害。祁欲这次回来,未必全是冲着你来的,恐怕他自己也顶着不小的压力。”顾影帝压低了声音,“那份协议,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绑住你,也可能……是为了在家族里争取更多筹码,或者,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变相的保护?夏言愣住了。用这种近乎胁迫的方式?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顾影帝道,“那小子心思深,谁也摸不透。但阿言,你记住,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很险。祁家不是好相与的,祁欲的对手更不是。你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会成为靶子。”
“我还有得选吗?”夏言苦笑。
顾影帝沉默了片刻,才道:“保护好自己。必要时……可以联系这个号码。”他报了一串加密的号码,“这是我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在海外有些能量,或许能帮上忙。但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