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沉默的逃亡 (2/3)
夜色彻底笼罩了森林。寒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夏言裹紧了自己湿冷的外套,蜷缩在岩石后面。身体的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和焦虑强行刺激着。
他闭上眼,黑暗中全是祁欲的影子。那个傲慢的、危险的、神秘的祁欲,那个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选择保护他和阿诚的祁欲。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他心中疯狂碰撞、融合。
他曾经那么恨祁欲的欺骗和操控,恨他将自己拖入这无边的黑暗。可现在,当祁欲可能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时,夏言才发现,那种恨意之下,早已滋生出了某种他不敢面对、也无法割舍的东西。
那是比恨更复杂、更沉重、也更滚烫的情感。
“祁欲……”他在心底无声地呼唤,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你不能死。你欠我一个解释……你欠我很多很多解释……”
第二章:安全屋的阴影
第二天的路程更加艰难。食物和水几乎耗尽,夏言的体力也接近了极限。他的胃痛越来越频繁,脸色苍白得吓人。阿诚不得不放慢速度,甚至在某些陡峭的路段,半扶半拖着他前进。
但夏言没有说一个“不”字。他像一头受伤但倔强的野兽,凭着本能和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念,紧紧跟在阿诚身后。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位于深山废弃矿区边缘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旧仓库。周围杂草丛生,荒无人烟。阿诚带着夏言绕到仓库后面,在一堆生锈的废弃矿车后面,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通向地下的铁门。
阿诚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又进行了虹膜扫描。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漆黑冰冷的阶梯。
一股混合着尘土、金属和消毒水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阿诚打开手电筒,率先走了下去。夏言跟在他身后,心脏莫名地加速了跳动。这里,是祁欲准备的“安全屋”。这里,或许有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地下空间。灯光亮起,夏言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屋”,不如说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的地下堡垒。墙壁是加固过的混凝土,一侧摆满了金属货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罐头食品、瓶装水、医疗用品,甚至还有几套看起来像是防弹衣的装备。另一侧是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和一张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的桌子。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让这里的空气不至于令人窒息。
“这里很安全。”阿诚关上门,启动了某种干扰设备,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走到货架旁,拿了两瓶水和一些高能量的食物,扔给夏言一瓶。
“吃点东西,然后处理一下你的伤。”阿诚指了指夏言身上被树枝划破的伤口和淤青。
夏言接过水,大口地喝着。清冽的水滋润了他干渴得快要冒烟的喉咙。他环顾着这个封闭的空间,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桌子上。
他走了过去。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台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但吸引夏言目光的,是电脑旁边,一个倒扣着的、简单的木质相框。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将相框翻了过来。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
背景似乎是一所贵族学校的草坪。左边的少年,一头张扬的橙红色短发,笑得肆意飞扬,眼神清澈而骄傲,那是十八岁的夏言。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留着黑色短发(还未染成银色)的少年,面容精致却带着一丝阴郁的疏离感,微微侧头看着夏言,嘴角带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那是祁欲。年轻时的祁欲。
夏言的手指猛地一颤,相框差点从手中滑落。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大脑一片轰鸣。
他记得这张照片。那是他高中毕业那年的夏天,在学校的一次活动上,一个同学随手拍下的。他当时甚至没注意到祁欲站在他身边,更不记得祁欲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个只有祁欲和阿诚知道的、极度隐秘的安全屋里?
“这张照片……”夏言的声音干涩,他转过头,看向正在整理装备的阿诚。
阿诚擡起头,看了一眼照片,眼神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祁先生一直留着它。他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光。”
夏言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光……”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疼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席卷了他。
他想起祁欲曾对他说过的话:“夏言,你太亮了。亮得让人想把你藏起来,或者……亲手熄灭。”
原来,那不是威胁,也不是嘲讽。那是祁欲在黑暗中待得太久,对光明本能的、扭曲的向往和恐惧。
阿诚走了过来,看着照片,声音低沉而缓慢:“祁家……是个吃人的地方。祁先生很小的时候,就生活在那种环境里。算计、背叛、冷漠,那是家常便饭。他说,他第一次在学校的活动上看到你,你就像一团火,烧得那么旺,那么无所顾忌。他很羡慕,也很……害怕。”
“害怕?”夏言不解。
“害怕靠近了会被灼伤,也害怕……这团火有一天会被他所在的那个世界污染、熄灭。”阿诚的视线落在夏言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悲悯,“所以他选择远离,选择在暗处看着。直到……他不得不把你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