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死寂与脉搏 (2/3)
就在夏言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绝望即将彻底吞噬他们时——
“嘀……嘀……嘀……”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代表着心脏重新搏动的声音,从监测仪上响了起来!虽然缓慢,虽然虚弱,但它确实在响!规律地,执着地,响着!
“有了!心跳回来了!”
“血压在回升!”
“快,继续输血!维持体温!”
隔壁传来医生如释重负的、带着哽咽的惊呼。
阿诚……活过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闪电,劈开了手术室里凝滞的、令人窒息的绝望黑暗!
夏言感觉自己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仿佛也随着那一声声心跳,重新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他看向祁欲。
祁欲也听到了。
他保持着擡头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空茫的,死寂的。但夏言看到,他那双原本一片荒芜、了无生气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重新凝聚起来。不是希望,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确认。
确认阿诚还活着。
确认,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还没有彻底输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擡起。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对着手术台上的夏言,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动作。但夏言看懂了。
那是在说:他还活着。你也要活着。
然后,祁欲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回臂弯。肩膀依旧在颤抖,但似乎……不再那么剧烈,不再那么……濒临破碎。
手术室里的空气,似乎也随着那一声声微弱却顽强的心跳,而悄悄流动起来。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绝望,被一种更复杂、更紧绷的、混合着劫后余生和后怕的情绪所取代。
老兽医和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敢放松的庆幸。他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处理夏言左肩的伤口,清创,复位碎骨,固定,缝合。剧痛依旧,但夏言却觉得,似乎可以忍受了。
窗外,天边那丝鱼肚白,不知不觉间,已经扩散开来,染上了淡淡的、温暖的橘粉色。黎明,真的来了。
晨光通过蒙尘的窗户,吝啬地洒进屋内,照亮了飞舞的尘埃,照亮了手术台上夏言惨白的脸和满身的血污,也照亮了门口,那个蜷缩在阴影里、浑身伤痕、却仿佛用尽一生力气守护着什么的、沉默的身影。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老兽医直起酸痛的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门口的祁欲,声音嘶哑:“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伤势太重,失血过多,感染和并发症的风险非常高。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移动,需要持续的抗生素和营养支持。还有……”他看了一眼夏言固定着的左肩,“这条胳膊,就算以后能长好,功能也会受影响,而且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阴雨天疼痛是免不了的。”
祁欲缓缓擡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点了点头,声音嘶哑:“谢谢。”
“隔壁那个,”医生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命捡回来了,但情况比他还糟。多器官衰竭,能撑过来已经是奇迹。能不能彻底脱离危险,要看接下来三天的恢复。而且……就算活了,以后的身体,也基本废了。”
祁欲沉默着,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点了点头。
夏言躺在手术台上,听着医生的话,看着祁欲沉默的侧影,心脏一阵阵发紧。阿诚活下来了,但代价是惨重的。而他自己……左肩,功能受损,后遗症……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但此刻,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都还活着。
在经历了那样惨烈的逃亡,那样绝望的坠落,那样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夜晚之后,他们三个,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老兽医和医生开始收拾器械,低声商量着接下来的用药和护理。夏言感到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虚弱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但他强撑着,目光依旧落在祁欲身上。
祁欲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晨光中,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没有言语。没有泪水。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