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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沼泽暗影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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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暗影

后半夜的风,带上了沼泽地特有的、湿冷粘腻的气息,混合着腐殖质和某种水生植物腐败的淡淡腥气,通过巨狐厚实的毛发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温度似乎比荒原上更低,寒意像是有了实体,缓慢地渗透进骨髓。

祁欲本就因为腿伤和失血而体温偏低,此刻更是冷得牙齿微微打颤,即使紧靠着巨狐温暖的身躯,也难以完全驱散那股阴寒。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试图让自己更暖和一些,却牵动了腿伤,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几乎是立刻,身侧假寐的巨狐就睁开了眼睛。那双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依旧亮得惊人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转向他,里面清晰地映出关切。它微微擡起头,用温热湿润的鼻尖碰了碰祁欲冰凉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平缓的咕噜声,像是在询问。

“有点冷。”祁欲低声解释,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抖。

巨狐似乎听懂了。它没有犹豫,立刻调整姿势,将自己更加庞大的身躯,几乎完全覆盖在了祁欲身上,只留出呼吸的空隙。那身火焰般的长毛,如同一床最厚实温暖的羽被,将祁欲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滚烫的体温,通过皮毛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瞬间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同时,它又伸出舌头,更加仔细、更加轻柔地,反复舔舐着祁欲那条伤腿,从脚踝到膝盖,用那温热粗糙的触感,试图缓解那里的僵硬和疼痛。

祁欲被这毫无保留的温暖和呵护包裹着,冰冷僵硬的身体渐渐回暖,连带着心口也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他伸出手,环抱住巨狐毛茸茸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它温暖柔软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里面,属于夏言的白桃清甜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冲淡了周围沼泽的阴湿气味,也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厚实的毛发里。

巨狐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更加低沉平缓,像是回应。它重新将巨大的头颅搁在祁欲身边的前爪上,闭上了眼睛,但祁欲能感觉到,它依旧保持着警醒,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天色,在无边的寒冷和相依的温暖中,终于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不是那种豁然开朗的明亮,而是沼泽地区特有的、灰蒙蒙的、仿佛永远蒙着一层湿冷雾气般的黎明。光线艰难地穿透厚重的晨雾,将周围诡异扭曲的枯树、盘结的藤蔓、以及一望无际、泛着不祥幽暗光泽的泥沼水面,勾勒出模糊而狰狞的轮廓。

废弃的护林站,在他们身后大约百米处,在晨雾中像一座沉默的、歪斜的墓碑。

祁欲挣扎着从巨狐的“羽被”下坐起身。温暖的骤然离去让他打了个寒颤,但头脑却清醒了许多。他检查了一下阿诚的情况,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他拿出老陈给的水壶,小心地给阿诚喂了点水,又自己喝了几口。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清明。

然后,他看向身旁的巨狐。

经过一夜的休憩(或者说警戒),巨狐的精神似乎还好,那双金色的竖瞳在灰蒙蒙的晨光中,依旧锐利有神。但祁欲敏锐地注意到,它身上那火焰般耀眼夺目的橙红色毛发,光泽似乎黯淡了那么一丝丝。不是脏污,而是一种……类似于金属过度使用后产生的、极细微的疲惫感。而且,它站起身时,动作似乎比昨晚刚结束杀戮时,要缓慢僵硬了那么一点。

是消耗太大了吗?祁欲的心微微一沉。维持这样庞大的兽形,显然需要巨大的能量支撑。夏言本就重伤,又经历了连番恶战和长途奔袭……

巨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催促的低鸣。它在提醒他,该出发了。前面的沼泽地,是通往相对安全区域的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道关卡。

祁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他重新将阿诚固定在简易担架上,然后看向巨狐,用眼神询问——还能背吗?

巨狐低下头,用行动回答。它微微伏低身体,让祁欲先将担架放上去固定好。然后,它侧过头,看向祁欲,示意他上来。

祁欲不再犹豫,忍着腿伤,再次爬上了巨狐宽阔的背脊。坐稳后,他习惯性地伸手,轻轻梳理了一下巨狐后颈有些凌乱的长毛。巨狐舒服地眯了眯金色的竖瞳,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噜,随即又警醒地竖起耳朵,目光投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死寂的沼泽。

它迈开了脚步。不再是昨晚荒原上那种风驰电掣的狂奔,而是一种更加谨慎、更加沉稳的步伐。每一步落下,都带着试探的意味,厚实的肉垫踩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叽声。

沼泽地的路,果然比荒原难走百倍。看似平整的地面,可能下一步就是吞噬一切的泥潭。盘结的树根和藤蔓如同鬼爪,随时可能绊倒行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不安的腐败气息,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到发腥的怪异味道。偶尔有不知名的、色彩斑斓的毒虫从枯叶间窜过,或者看到一截惨白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骸骨,半埋在黑色的淤泥里。

巨狐走得极其小心。它似乎对这种复杂危险的地形有着野兽天生的直觉,总能避开那些看似可疑的、颜色更深的水洼,选择相对坚实的落脚点。它庞大的身躯在此刻成了优势,体重分散在宽阔的四爪上,对地面的压强反而比人类行走时更小。但饶是如此,行走的速度也大大降低,如同在雷区中穿行。

祁欲伏在它背上,精神高度集中,和巨狐一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知道,这片沼泽的危险,远不止脚下的泥潭。老陈特意警告过,这里可能有流窜的悍匪,有走私的亡命徒,甚至……不排除祁锋的人会在这里守株待兔。

晨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周围的枯树和藤蔓在雾气中扭曲变形,像是张牙舞爪的鬼影。只有巨狐身上那火焰般的橙红色,在这片灰蒙蒙的死寂世界里,成为唯一鲜活而温暖的存在,也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巨狐,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它猛地擡起头,金色的竖瞳死死盯向前方左侧一片格外浓重的、仿佛凝固了的雾墙,耳朵竖起,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压抑的咆哮。

有情况!

祁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立刻摸向了后腰别着的那把老式手枪。他顺着巨狐注视的方向望去,浓雾翻滚,什么也看不清,但一种被窥视的、冰冷黏腻的感觉,如同毒蛇,悄然爬上了他的背脊。

是追兵?还是沼泽里的“原住民”?

“哗啦——”

前方浓雾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又像是……某种东西滑过泥泞水面的响动。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不止一个!

巨狐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金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周身的毛发微微炸开,散发出更加浓烈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暴戾和警告气息。它微微伏低前身,做出随时准备扑击的姿态,将背上的祁欲和阿诚牢牢护在身后,巨大的头颅左右转动,精准地锁定了每一个声响传来的方向。

浓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缓缓流动,分开。

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从雾中显现出来。他们穿着与沼泽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肮脏破烂的伪装服,脸上涂抹着油彩,手里端着……不是制式枪支,而是猎枪、砍刀,甚至还有自制的弓箭。他们的人数,大约有七八个,呈一个松散的半圆,隐隐将巨狐和祁欲包围在中间。他们的眼神,在雾气中闪烁着贪婪、凶残,和一种看到“肥羊”与“珍奇异兽”混合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光芒。

不是祁锋的专业追兵。看装束和气质,更像是盘踞在这片沼泽里的、以劫掠和偷猎为生的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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