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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林间暂歇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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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谢谢你……夏言……”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后怕和感激,更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淹没的心疼。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小身体,在短暂的爆发后,似乎更加虚弱了,温度也似乎又升高了一些。刚才那一下,显然也消耗了它所剩无几的力气。

小狐貍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舒适的咕噜,然后,将脑袋靠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似乎确认了祁欲的安全,它终于可以安心地、再次沉入那因高烧和疲惫而无法抵抗的昏睡。

祁欲抱着它,在篝火边重新坐下。他检查了一下那条死蛇,确认是剧毒的金环蛇,若是被咬中,在这荒山野岭,几乎必死无疑。他看着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的小狐貍,又看了看旁边依旧昏迷的阿诚,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这片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森林,更深的敬畏。

他将蛇尸踢得远远的,又仔细检查了窝棚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潜藏的危险,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经此一事,他更不敢睡了,只是抱着小狐貍,背靠着树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篝火跳动的火焰,和周围被火光微微照亮的、深邃的黑暗。

后半夜,平安无事。只有风声,虫鸣,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当天色再次微微泛亮,森林从最深沉的黑暗中苏醒,透出朦胧的灰白时,祁欲怀中的小狐貍,体温似乎终于降下来一些。虽然依旧有些烫,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滚手。它偶尔会动一动,发出轻微的梦呓,但始终没有完全醒来。

祁欲也累到了极点,眼皮重若千斤。但他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蛇尸的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掠食者。而且,他们需要食物,需要水,更需要一个更安全、可以安心休养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将还在昏睡的小狐貍,重新用衣物包裹好,固定在胸前。然后,他起身,将篝火彻底踩灭、掩埋,消除痕迹。最后,他重新背起背包,拉起阿诚的担架,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晨曦的光线),再次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谨慎,目光不断扫视着脚下的草丛和林间的阴影,生怕再窜出什么毒虫猛兽。怀里的小狐貍,成了他最敏锐的“警报器”,一旦它哪怕只是耳朵微微一动,祁欲都会立刻停下,高度戒备。

森林在白日里,显露出与夜晚截然不同的面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各种奇花异草散发着浓郁或清浅的香气,鸟鸣声清脆悦耳,偶尔能看到小兽在林间敏捷地穿梭。若不是亲身经历了昨晚的生死一线,祁欲几乎要以为这是一片祥和宁静的世外桃源。

但祥和之下,杀机暗藏。他亲眼看到一条色彩斑斓的蜈蚣从枯叶下钻出,又迅速消失;看到一朵看似娇艳的花朵旁,散落着小动物的白骨;更在一处水洼边,发现了清晰的大型猫科动物的足迹。

这片森林,有自己的法则。它不欢迎外来者,尤其不欢迎带着伤病和麻烦的外来者。

祁欲走得更加小心。他尽量沿着兽径的边缘走,避开那些植被过于茂密、可能隐藏危险的地方。饿了,就摘一些认识的、可食用的野果,或者用老陈给的简陋工具,设下陷阱,希望能抓到点小动物。渴了,就寻找流动的、清澈的溪水。

小狐貍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但偶尔会醒一会儿。醒来时,它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会自己小口地喝水,也会吃一点祁欲弄碎的、煮得稀烂的肉糜(如果能抓到猎物的话)。但更多时候,它只是安静地趴在祁欲怀里,或者被他放在相对安全的岩石上,用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静静地看着祁欲忙碌,眼神里是纯粹的依赖和全然的信任。它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照顾、被保护的感觉,偶尔还会用脑袋蹭蹭祁欲的手,或者发出满足的咕噜。

阿诚的情况依旧没有起色,但也没有继续恶化。像个沉睡的植物人,靠着祁欲每天强行喂进去的一点流食和水,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就这样,他们在森林里艰难地跋涉、求生,一天,又一天。

第三天下午,祁欲找到了一处相对理想的地方。那是一个背靠巨大岩壁、前方有小溪流淌、周围视野相对开阔的小小台地。岩壁上方有凸出的岩石遮挡风雨,地面干燥平坦。更重要的是,这里似乎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岩壁下方,有用石块简单垒砌过的、像是火塘的痕迹,旁边还有几块被打磨得相对光滑、可以当凳子坐的石头。

不是猎人小屋那种临时的简陋,更像是……有人曾长期在此居住、修缮过的痕迹。而且,看那些石头的风化程度和火塘里灰烬的状态,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祁欲仔细检查了周围,没有发现人类近期活动的迹象,也没有危险的兽迹。他决定,就在这里暂时安顿下来。至少,可以给夏言和阿诚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休养,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恢复腿伤和体力。

他清理了火塘,重新生起篝火。用找到的柔软干草和宽大的树叶,在岩壁下铺了两个相对舒适的“床铺”,一个给小狐貍,一个给阿诚。他自己则靠坐在岩壁边,既能休息,又能随时观察周围。

有了相对固定的居所,祁欲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每天除了照顾夏言和阿诚,就是出去寻找食物、水源,并试图采集一些认识的、可能有消炎镇痛作用的草药。森林虽然危险,但物产也相对丰富。他运气不错,用陷阱抓到过两只野兔,还找到了一小片野生的、类似土豆的块茎植物。

小狐貍(夏言)在安顿下来的第二天,终于彻底退了烧。虽然依旧虚弱,左肩的伤也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但它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它不再整天昏睡,而是会好奇地在他们这个小小的“营地”范围内活动,用鼻子嗅嗅这里,用爪子扒拉扒拉那里。它似乎对森林有着天生的亲近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但又保持着野兽应有的警惕。当祁欲外出时,它会乖乖地趴在阿诚身边,或者蹲在岩壁的高处,警惕地瞭望着四周,像个小哨兵。

有一次,祁欲在溪边处理猎物时,不小心被一块锋利的石片划伤了手掌,鲜血直流。他还没来得及处理,原本在不远处玩一根枯草的小狐貍,就像一道橙红色的闪电般冲了过来!它没有惊慌,也没有害怕鲜血,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充满了担忧的眼睛看着祁欲的伤口,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认真地、轻柔地,舔舐着他掌心的伤口。

温热湿润的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祁欲愣愣地看着它专注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酸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在安全屋里,夏言也曾笨拙地试图帮他处理伤口;想起在沼泽边缘,变成巨狐的夏言舔舐他脸颊的温柔;也想起更久以前,那些算计、欺骗和伤害……

所有的过往,在此时此刻,在这只小狐貍纯粹而本能的关切举动面前,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遥远而模糊的纱。留下的,只有此刻掌心真实的温度,和心中那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羁绊。

日子,在森林的晨昏交替中,缓慢而平静地流逝。伤痛在慢慢愈合,体力在一点点恢复。虽然前途依旧迷茫,虽然祁锋的阴影并未散去,虽然阿诚依旧沉睡不醒,但至少,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森林一隅,他们获得了一段短暂却珍贵的、喘息和相互依偎的时光。

没有算计,没有背叛,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只有最原始的生存需求,和最本能的相互扶持。

祁欲的腿伤在草药的敷贴和休息下,好转了许多,已经可以正常行走。小狐貍的左肩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经能轻微活动,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甚至开始尝试用三条腿蹦跳着去追蝴蝶,虽然每次都因为平衡不稳而摔个跟头,滚得满身草屑,却乐此不疲。每次摔倒了,它也不恼,只是甩甩脑袋,用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了无辜和一点小委屈的琥珀色眼睛看向祁欲,直到祁无奈地笑着把它抱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它才会满意地蹭蹭他,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噜。

阿诚……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但脸色不再那么灰败,呼吸也平稳有力。祁欲每天都会定时给他喂水喂流食,按摩四肢,防止肌肉萎缩。他相信,阿诚能挺过来。就像夏言一样。

这片森林,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它不欢迎心怀叵测、精于算计之人,却对像他们这样伤痕累累、只剩下最纯粹的求生欲和彼此守护之心的人,敞开了一角,给予了暂时的包容和庇佑。

祁欲不知道他们能在这里待多久。也许很快,追兵就会嗅着踪迹找来;也许森林本身,就会在某个时刻露出獠牙。但至少此刻,在这方小小的、被溪水、岩石和古木环绕的天地里,他们是安全的,是安宁的。

他抱着恢复了一些活力、正用爪子扒拉他衣扣玩的小狐貍,坐在篝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听着潺潺的溪水声,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如果……能一直这样,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不,不能。夏言的伤需要更好的治疗,阿诚需要专业的医疗,他们不能永远躲在这里。而且……有些账,必须清算。

但,至少此刻,他可以允许自己,贪恋这片刻的、偷来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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