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子夜归隐 (3/4)
他颤抖着手,摸索着,将那团温热柔软、似乎比之前更加虚弱、几乎感觉不到生命气息的小小身体,从冰冷的、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搂进怀里。
入手,是一片冰凉。小狐貍的身体,软软的,小小的,蜷缩着,一动不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了之前那滚烫的温度。
死了?
祁欲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的石像,只有滚烫的液体,无法控制地从眼眶中汹涌而出,滴落在怀中那冰冷的小小身躯上。
不……不会的……夏言……不会的……
“咳……咳咳……”
就在祁欲的世界彻底崩塌的前一秒,一声极其轻微、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咳嗽声,从他怀中的“小狐貍”喉咙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咳嗽声渐渐连贯,带着一种仿佛溺水之人刚刚浮出水面般的、艰难而痛苦的喘息。
然后,祁欲感觉到,怀中那冰冷的小小身体,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
一只冰凉颤抖的、却不再是小巧的狐貍爪子,而是……一只属于人类的、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新鲜擦伤的手,缓缓地、试探性地,摸索着,抓住了祁欲胸前的衣襟。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属于人类的、清醒的意志。
祁欲的身体,猛地僵住。他低下头,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努力睁大眼睛,看向怀中。
怀中,那团橙红色的小小毛团,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清晰的速度,褪去毛发,收缩骨骼,恢复人形……
最终,躺在他怀里的,不再是小狐貍。
而是一个浑身赤裸、伤痕累累、脸色惨白如纸、长发披散、紧闭着双眼、眉头因为痛苦而紧蹙、却有着一张祁欲刻骨铭心、无比熟悉的、俊美面容的男人。
是夏言。
人类的夏言。
他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那双总是明亮骄傲、或带着疏离、或盛满倔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是一片劫后余生、精疲力竭的茫然,和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噩梦、刚刚苏醒般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但,那确实是夏言的眼睛。不再是狐貍纯净懵懂的琥珀色,而是属于人类的、深邃的、复杂的、属于“夏言”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祁欲那张写满了震惊、狂喜、不敢置信、泪水纵横的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溶洞死寂,只有两人交织的、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
夏言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看着祁欲,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痛苦,迷茫,后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祁欲从未见过的、深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灼伤的、复杂到极致的情感。
最终,他只是用那只抓着祁欲衣襟的手,更加用力地,攥紧了些。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的存在感。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无力地垂下,再次陷入了昏迷。但这一次,他的昏迷,不再是兽性本能的沉睡,而是人类身体和精神在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和蜕变后,自我保护性的沉眠。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心跳虽然缓慢,却坚定。
祁欲呆呆地抱着他,感受着怀中这具熟悉的、却比记忆中更加消瘦、伤痕累累的身体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心跳和体温,感受着他指尖那固执的力道,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流淌。
他成功了。
夏言……回来了。
虽然看起来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恢复了多少记忆,虽然未来依旧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但他回来了。以“夏言”的身份,回来了。
这就够了。
黑暗中,山老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轻轻响起:“带他去灵泉边,用泉水清洗伤口,喂他喝一点泉水。这里的泉水,有固本培元、安抚神魂之效。他需要休息,很长很长的休息。”
祁欲如梦初醒。他抹去脸上的泪,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夏言横抱起来,走到灵泉边。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层衣料,沾湿冰凉的泉水,轻柔地擦拭着夏言脸上、身上的污迹和血迹,尤其是那些新旧交错的伤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最珍贵的易碎品。
然后,他捧起一掬泉水,小心地喂进夏言干裂的嘴唇。夏言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