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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新生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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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往深山里躲?”祁欲问。

“躲,不是办法。”回答他的,不是山老,而是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祁欲猛地转过头。夏言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依旧靠着石头,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毁灭的火焰。不再是之前的迷茫、痛苦或平静,而是一种……下定决心后,破釜沉舟般的、令人心悸的锐利和杀意。

“夏言,你……”祁欲心中一紧。

夏言没有看他,目光投向篝火跳跃的焰心,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祁锋不会放过我。一次不成,会有两次,三次,无数次。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他还坐在那个位置上,我和阿诚,就永无宁日。你也一样,祁欲。”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看向祁欲,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直直地望进祁欲眼底深处:“我不想再逃了。也……逃不动了。”

祁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看着夏言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逃亡,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和运气。夏言的身体,也经不起再一次的长途奔袭和颠簸了。

“你想……怎么做?”祁欲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要找我,我就去见他。”夏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做个了断。”

“你疯了?!”祁欲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了调,“你现在的样子,怎么去见他?那是自投罗网!”

“不是现在。”夏言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篝火上,眼神幽深,“我需要一点时间。一点……恢复力量,和准备的时间。”

他擡起头,看向一直沉默听着他们对话的山老:“前辈,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灵气相对集中,但又足够隐蔽,可以让我……暂时调息,并且,不会轻易被外界感知到?”

山老深深地看了夏言一眼,仿佛要看穿他平静表面下,那近乎自毁般的疯狂计划。良久,他缓缓开口:“有。从此地向西,翻过前面那道山梁,有一处废弃的古祭坛。年代久远,几乎被草木掩埋,但地脉之气未绝,且残留着古老的屏蔽阵法,寻常手段难以探查。只是……”他顿了顿,眼神凝重,“那里气息特殊,并非善地。强行引动地脉灵气,风险极大,尤其对你现在的情况而言。”

“足够了。”夏言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请前辈带路。”

“夏言!”祁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近乎哀求的恐慌,“别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带你走,走得远远的,我们去一个祁锋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祁欲。”夏言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疲惫的温柔。他擡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祁欲死死抓着他的手背上。那手心,依旧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的力量。

他看着祁欲通红的、盛满了恐慌和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没有地方,是祁锋找不到的。只要他还活着,还掌控着祁家的力量,我和阿诚,就永远是砧板上的肉。这一次,他派来的是‘清道夫’和‘顾问’,下一次,会是什么?更强大的杀手?更诡异的术士?还是……直接动用他手中那些见不得光的力量,把我们连同可能知情的人,一起抹去?”

“逃,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危险,带给我们遇到的每一个无辜的人,比如山老前辈,比如这片森林。”夏言的目光,扫过一旁静默的山老和警惕的阿灰,眼中闪过一丝歉疚,“而且,我也累了。不想再像个影子一样,活在他制造的恐惧和追捕下了。”

“这场恩怨,因我而起,也该由我……亲自了结。”夏言的声音,到最后,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坚如磐石。

祁欲看着他,看着他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的、冰冷的火焰,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为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疼痛和无能为力。他知道,夏言说的是对的。祁锋的偏执和掌控欲,他比谁都清楚。不彻底解决这个源头,他们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

可是……让夏言以现在这种状态,去面对那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祁锋?

不!绝不!

“我跟你一起去。”祁欲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疯狂,“要了断,就一起了断。你的恩怨,就是我的恩怨。他欠你的,欠阿诚的,也该由我……亲自讨回来。”

夏言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震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祁欲。四目相对。祁欲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慌和哀求,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和……一种夏言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近乎毁灭的深情。

那目光,烫得夏言心脏猛地一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拦不住我,夏言。”祁欲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更沉重的力量,“从你在悬崖边把我推上去的那一刻起,从你变成小狐貍蜷在我怀里发抖的那一刻起,从你一次次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就已经绑在一起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这次,换我挡在你前面。”

话音落下,寒潭边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的轻响,和远处瀑布永恒的水声。

山老静静地看着他们,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缓缓站起身:“既然你们已决定,那便动身吧。天亮之后,痕迹更难掩盖。阿诚……我会暂时将他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阿灰会留下保护他。”

“前辈……”祁欲看向山老,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他们萍水相逢,山老却一次次伸出援手,甚至不惜与祁锋那样的势力为敌,如今还要为他们照顾重伤的阿诚。

“不必多说。”山老摆了摆手,神色平静,“这片山,这片林,自有它的‘规矩’。祁锋动用邪物,强闯山林,已是犯了忌讳。你们既已决心了断因果,老夫便送你们一程。至于阿诚,”他看了一眼担架上依旧沉睡,但气息已经平稳许多的青年,“他与这片山林有缘,命不该绝于此。待你们事了,再回来接他便是。”

没有更多言语。山老迅速收拾了简单的物品,用特殊的手法,将阿诚和剩余的草药、食物,藏进了寒潭附近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石缝中,并用岩石和藤蔓巧妙遮掩。灰狼阿灰低呜一声,伏在石缝外,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然后,山老带着祁欲和夏言,踏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和未融的冰雪,朝着西面那道陡峭的山梁,沉默地攀登而去。

山路崎岖难行,积雪湿滑。夏言的体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几乎全靠祁欲连拉带背。他的高烧并未完全退去,身体滚烫,呼吸粗重,但眼神却始终清明,甚至越来越亮,那里面燃烧的冰冷火焰,仿佛在汲取他最后生命力作为燃料,支撑着他一步步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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