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样 (2/3)
他一把挡住常宁湿答答的手,常宁本也是兴起胡来的,也没坚持着非要给顾从酌“驱邪”。
但顾从酌拍开他的手腕,看见常宁虽是咧着嘴在笑,表情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
顾从酌沉默片刻,忽地开口道:“弘熙九年春,你第一次在朔北军营见到我,听人说将来要管我叫‘少帅’,听我号令,不服气非要跟我比试,三下就被我撂倒,哭得脸上全是鼻涕。”
“弘熙十年夏,你去掏营地后面的马蜂窝,被蛰得满脸包,怕回家挨揍,在我家边鬼哭狼嚎,边问我会不会破相。被你娘提溜走的时候还蹬腿直喊‘婶子你认错了,我是顾从酌’。”
“弘熙十一年秋,豆腐坊的翠翠说她爹娘不让她跟你玩,怕人说闲话。你偷了你姐的裙子套在里面,想练完操翻墙溜出去,装姑娘找她玩,结果半道就掉出来,被全军轮着笑话了三个月……”
这大串话下来顺溜得很,简直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顾从酌,你一定就是顾从酌!”常宁就差跳起来捂住他的嘴,根本没耳朵听自己小时候干的那些蠢事,连忙打断他,“我信了!我信了行吧!祖宗快别说了……”
顾从酌悠悠地收住声,看神情还意犹未尽。
常宁臊得脸通红,边狂喝酒冷静,边腹诽:“这么闷骚又这么小心眼,板上钉钉是本人没错了!”
顾从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起身朝着驿馆走去:“不早了,明天还得赶路。”
常宁跟在他后面,没两步就不动了。
年少时干的蠢事,越想越不能细想,常宁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最后一咬牙一拍腿,要给自己找回点场子。
掏马蜂窝和穿裙子是洗不清了,但三下就被顾从酌撂倒这事儿还能洗洗:酒壮怂人胆,自打斩杀忽兰赤后他跟顾从酌就没比试过,最后一次对打,还在他手下坚持了十招,现在……
常宁仰头把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胸腔腾地燃起了斗志,将人喊住:“你等会,趁现在有功夫,咱俩比试比试!”
顾从酌站住脚,回头:“想好了?”
其实顾从酌没跟他提过,自己八岁去朔北时水土不服,临到前高烧刚退,跟常宁比武时还没完全恢复,也没使全力。
但顾从酌不说,纯粹是看当时常宁趴地上哭得实在太厉害,声儿比杀鸡都大,不好让人再杀只猪。
常宁一对上他的眼睛,气势就矮了半截,伸着脖子活像是英勇就义:“对,想好了!这么久没过过招……你手没生吧?”
顾从酌擡起眼看着他,倏地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赌什么?”
*
“干爹,您上座!”
常宁格外殷勤地按着顾从酌的肩膀,让他坐在条凳上,手脚麻利地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热粥,又飞快地将一盘刚出笼、冒着白气的肉包子推到顾从酌面前。
他脸上堆着笑,一个劲儿地嘘寒问暖:“干爹,昨晚睡得好不好?”
“干爹,您快吃这包子,趁热,这包子馅儿可香了,皮也擀得薄!”
这谄媚的,活像是鬼上身了。
关键这驿馆简陋的堂屋内,还挤满了正在用早饭的锦衣卫和黑甲卫。
单昌在隔壁桌呼噜菜粥,原本见他俩来了还想打个招呼,见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直给高柏打眼色。
高柏把他的头摁下去,装没看见。
周遭黑甲卫的弟兄们倒是见怪不怪,各自啃馒头看好戏,一猜就知道铁定是常宁又手欠嘴欠地跟少帅比试打赌——都输千儿八百回了,也不见长记性。
常宁在这方面脸皮奇厚无比,反正在座的没人打得过顾从酌,谁有资格笑他?
再一个,他了解顾从酌的性子,看着是张薄情寡欲的棺材脸,实际心肠比墨汁都黑。他要是扭扭捏捏,这家伙只会更来劲,要是反其道而行之……
常宁眼珠子一转:“干爹,这粥是不是太烫了?怪我不懂事,我给干爹吹吹……”
顾从酌果然忍无可忍,把碗从他手里抢回来,一擡手把肉包子塞他嘴里。
“把嘴闭上,吃你的!”
常宁计谋得逞,立刻老实巴交地开始啃嘴里的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