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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无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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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无辜

江畔的血腥味越发浓重。风转了向,愈发冷、愈发急,呜……

江畔的血腥味越发浓重。

风转了向, 愈发冷、愈发急,呜咽着吹来,分明是难得的艳阳天, 却吹得人骨子里都发寒。

但百姓的血是热的。

温有材、孙通判、王同知……

黑甲卫手起刀落,他们听常宁念出一个个往日高不可攀的名字, 而紧随其后宣读的桩桩罪行、件件恶状,听在耳中,竟有种荒诞又痛彻的熟悉感。

刹那间,他们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起曾听闻过哪家的女儿被豪商看中, 强抢不成反诬女儿有意爬床,害得她撞死堂上;想起某个街坊意外在院里挖出了宝贝, 被人瞧见盗走, 却因是某官员爱妾的表亲,竟判原主诬告……

还有更多, 更多。

直到这时, 他们忽然回想起, 这些年衙门朱红的门槛被踏过无数回,状纸也曾递上去无数回, 但换来的不是青天和公道,而是差役的棍棒与比原先更难挨的日子。

久而久之, 他们也忘了,忘了其实常州府的太平不是温家给的, 也不是府衙给的。是他们直不起腰、喊不出声, 以为世道生来混浊, 平民生来矮人一等, 才给了常州府一派欣欣向荣的假太平。

官字两张口, 民比氏多折。

公道与能斩贪官的尚方剑,好像从来只在戏文里出现。

他们见多了府衙的“假好官”,麻木地渐渐习惯,以为世道本该如此。却不想玄衣如夜的钦差真有一柄尚方宝剑,能替他们斩邪祟,除奸恶,还江南一片朗朗清天。

血染高台。

唏嘘阵阵,再无人对台上那些顷刻间身首异处的官员生出半分怜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久压抑后骤然爆发的、带着颤栗的痛快,以及更深沉的悲凉——他们早该死了!

常宁声冷如铁,翻至长卷最后一个名字,念道:“……盐场主事,汪建明。”

与其他身戴重枷的犯官不同,汪建明并未佩戴木枷,说不上是因他出身卑微、无人援救,还是因他自知罪不可赦、自愿投网。

总之听到自己的名字,汪建明脸上显露出一抹惨淡的苦笑,似悲似悔,整了整衣袍,自己一步步上前,缓缓跪在了那片尚未干涸的血泊旁。

常宁按例,将他的罪行公布人前:“查,盐场主事汪建明,以职务之便,助温氏偷盗盐铁,毒杀转运使周显……罪证确凿,按律当斩。”

汪建明供认不讳。

他承认了自己为保仕途坦荡,投效温家,这么多年替温庭玉运送盐铁;也承认了自己为保妻女性命,下毒谋害昔日抵足论诗的挚友周显。

说到最后,汪建明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滚烫的沙砾,再也发不出成调的音节。

他闭上了眼。

人之将死,总难不忆起往昔。汪建明闭上眼后,艰涩的话音好像反倒慢慢顺畅起来,话也多了起来。

寒窗苦读的艰辛,金榜题名时的狂喜,入仕后才华不显、功劳被抢的憋屈不甘,调任常州府的茫然无奈……

最后他说:“我身不由己。”

底下的百姓不再朝上面扔烂菜叶臭鸡蛋。汪建明睁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台下,落在江堤不起眼的一辆马车上。

车窗帘幕微掀,露出只明显看出是女子的、保养得当的手。那只手曾在晚间替他与周兄温酒,而现在却微微地发着抖。

汪建明知道那是谁。

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嗓音哽咽地说道:“是我软弱无能,既护不住家人周全,还做出这等害人性命、猪狗不如之事……判死是应当的,我罪该万死。”

汪建明猛地侧过身,朝着顾从酌重重磕了个头:“只求大人开恩,让我临死之前,能与拙荆小女再见一面……”

常宁看向坐在椅上的顾从酌。

顾从酌目光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极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常宁一挥手,两名黑甲卫迅速离去,不多时便带着一名神色惶恐的妇人和一个抽泣不止的小丫头上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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