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血脉 (3/3)
谢正平粗喘了两口气,缓过来时嘴唇发抖,不自觉就想向前将她揽进怀里,如同以往那样柔声宽慰。
但他先看到了谢常欢那只被白布包着的、犹在渗血的断手。
谢正平到底还是没上前,垂首,再次对着顾从酌行礼:“顾指挥使……”
顾从酌却打断他:“侯爷若要自行前去向陛下请罪,自然无妨。不过北镇抚司查案,向来要查个水落石出,调查狮虎兽时,也查到些关于谢公子的陈年旧事。”
重音落在最后四个字。
谢正平拱着手,没听明白:“顾指挥使这是何意?”
然而谢蔚却猛地擡起头,脸色微微变化。
“把人带进来。”顾从酌向门外略一挥手,麻鲁丁就被押了下去,新进来了个头发须白的老大夫。
这名老大夫上了年纪,走路却一点儿都不颤颤巍巍,精神抖擞,眉毛倒竖。
他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个泛黄的册子,简洁明了说道:“这是老夫当年给柳挽音看诊的诊脉记录。”
柳挽音就是谢蔚的生母,那名不知为何故去的花魁。
谢正平不明所以地接过记录,照着老大夫的指示翻到其中某页。
“弘熙一年秋末,柳夫人前来诊过脉,那时她已怀胎三月,但胎象不稳,老夫便给她开了安胎的方子。”
谢蔚的心彻底沉下去,但接下来不消老大夫多说,谢正平已经呼吸急促地往后翻下去。
“弘熙二年春末,柳夫人再来诊脉,此次胎象稳健与先前截然不同,月份同样也是三月,那么先前那个胎儿……”
蒋娴静第一个反应过来,竟笑出了声:“难道天底下还有六月产子的奇闻?”
在心头扎了二十年的刺总算拔去,居然还真让她等来了谢蔚出身不正的证据!
以往蒋娴静与谢正平的争执都是不了了之,要么以谢正平骂她是“妒妇”收尾,要么以她骂谢正平“蠢货”告终。
蒋娴静知道谢正平的意思,不就是怀疑当初是她派人处置了柳挽音吗?但蒋娴静敢指天发誓,她总来没下过手!
如今终于能有人替她证明,她的怀疑和怒火都是正确的,而谢正平被蒙蔽,一根筋地信自己还有个儿子是多么愚蠢。
蒋娴静看着谢正平震惊的脸,一时觉得人生没有那个时刻比现在更畅快!
她转头对谢蔚嗤道:“果然、果然……你根本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而谢正平黑着脸,一擡头看见谢蔚那副全然不意外的神情,当即怒不可遏,将那本册子摔在谢蔚脸上。
“你个杂种!”谢正平骂道,“你早知道是不是?!”
谢蔚将掉在地上的册子捡起来,翻了翻。
他的确早就知道,在来侯府之前,谢蔚就知道自己不是谢正平的儿子。
但他又必须是谢正平的儿子,血脉是把他和所有想要的一切都捆起来的红线。
所以谢蔚长大后,一直在打听当年给他母亲看诊的大夫到底是谁,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要杜绝后患。结果好巧不巧,他知道的时机偏偏就是现在。
谢蔚合上册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看着面前的所有人,破天荒感到了无与伦比的轻松。
他说:“是,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