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反悔 (1/3)
第105章 反悔
“太子殿下,请。”沈临桉依言行至御书房外,脚步微不……
“太子殿下, 请。”
沈临桉依言行至御书房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目光不着痕迹地向左侧一掠。
邓公公停步侍立在廊柱旁, 两眼不擡,对他轻轻颔首。
沈临桉这才整了整衣袍, 迈过御书房的朱红门槛。
他未看皇帝在何处,便先屈膝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扬声道:“儿臣向父皇请罪!”
烛光通明,林立在堆满奏折的御案与高高的博古架之间,投下斑驳错落的黑影。夜间的凉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 影子摇摇晃晃如同鬼魅。
沈靖川背对着他,临窗而立, 明黄色的龙袍在渐暗的光线中愈发醒目, 威严莫测。
听见沈临桉开口,沈靖川并未回头, 只是沉声道:“哦?太子立下大功, 何罪之有?”
沈临桉道:“逆庶人沈祁包藏祸心, 儿臣偶然治好双腿后,为使其放松警惕, 露出马脚,并未将病好的消息告知父皇。”
沈靖川缓缓转过身, 道:“莫须有的罪名,太子就莫要给自己强安了。”
跳跃的火光飞窜, 用昏黄的暖光, 将帝王埋在阴暗里的脸庞渐渐照亮。
他转开话题:“宫变初定, 诸事繁杂, 对于接下来的朝局, 太子有何打算?”
沈临桉没有擡头,毕恭毕敬道:“儿臣愚钝,但凭父皇做主。”
沈靖川淡淡道:“你是储君,该有自己的决断。”
沈临桉于是道:“处置逆庶人沈祁余党,以免其兴风作浪,为祸大昭。”
中规中矩,滴水不漏。
沈靖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微动,忽然说:“沈祁禁闭思过,他经营多年的势力网出现漏洞,你可挑选能臣干吏,妥善收为己用。于你掌控朝局,大有裨益。”
意有所指。
沈临桉立即撩开衣袍,行礼道:“父皇明鉴,逆庶人沈祁余党,儿臣避之不及,岂敢妄为?”
礼数周全,情理俱合。看着沈临桉自进门来就伏地不肯擡头的模样,沈靖川的心底难免浮现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印象里,沈临桉自打罹患腿疾后,就极少现于人前,沈靖川见他的次数当然也随之减少。偶有的几次,沈临桉都是如此一般的谨慎恭顺,应对得体,挑不出半分错。
当然,也并无寻常百姓家,父子之间的信赖与依靠。
沈靖川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他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着怎样开口,最终说话时嗓音放缓了些:“你先起来吧……朕知晓你,在当年那件事后,朕常思虑是不是朕做错了。”
沈临桉遵令站起身。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他们都知道,沈靖川为何突然提起“那件事”。
沈靖川道:“你的腿疾不是凭空而来,也不是所谓的‘前朝余孽’报仇。朕多番派人暗中调查,猜测是沈祁暗下毒手,但现在才找到证据。”
沈临桉早通过半月舫知道此事,但此刻他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
沈临桉惊道:“原来是他?父皇英明。”
沈靖川扫了他一眼,说:“此事,朕愧对于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补偿?但凡合乎法理,皆可应你。”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皇帝未必不知道沈临桉是在装傻,他只是不戳破。因为假如非要深究,在沈临桉中毒残废后,沈靖川明面上从未注目关照,更是出于远虑,即使猜到主谋是谁,也并未大张旗鼓地为沈临桉讨回公道。
沈临桉的腿现在是好了,但假如沈祁没倒台呢?他是否就要因为这场阴险的争权夺利,真的一辈子困于轮椅,在世人或怜悯或嘲弄的目光中,一辈子坐在轮椅上,遭人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