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花瓣 (2/4)
不对。
临关上房门前,望舟直觉作祟,又在渐渐闭合的门缝里悄悄望了一眼——灯下的人已执起笔,墨发披散,侧影沉静,专注地批阅着奏折。
“果然想多了。”望舟彻底放下心,将门关拢。
等人走远,沈临桉捏着笔,漫不经心地想:“同门师兄弟而已,再寻常不过……他有得过我兄长的许诺么?有和兄长认识的比我早么?”
不值一提。
*
但值两提。
沈临桉站在深夜寂静无人的长街上,看着头顶“镇国公府”的牌匾,心中不住默念:“心无厌足,唯得多求,增长罪恶[1]……”
人真是贪得无厌,他觉得自己与顾从酌毫无希望的时候,只求有转圜的余地就好;他觉得事有转折的时候,又求有承诺才好;现在他得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保证,却还想得寸进尺。
沈临桉想求很多很多,譬如长相厮守,譬如昭告天下,譬如共记史册。可是现在他擡头看着许久没来过的镇国公府,只在想一件事。
顾从酌少年时是什么模样?与祝宵一处拜师练剑时是什么模样?他对待祝宵时是什么模样?也像对待以前的他一样吗?
顾从酌总有他不曾参与,甚至无从想象的过往,可因这寥寥数语,就变得难以忽视和遥不可及起来。
沈临桉觉得胸腔里好像有针在扎,熟悉的寒意席卷上来。他赶忙定了定神,尽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心神恍惚间,他停住脚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镇国公府的后墙。沈临桉犹豫刹那,提气纵身翻过了院墙,落在内里的砖石地上,轻巧无声。
月色朦胧,得益于他的好记性,即便只是儿时被顾从酌带进来过一次,沈临桉都清清楚楚记得府里的每条路。
穿过门洞,他先看到的是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桃花树,此时并非花期,枝桠遒劲如铁,疏疏落落地挑着叶片,在榕榕的月光里投出婆娑树影。
沈临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想:“要是白天来看,应该会更清楚。”
或者,若是树枝挂满花灯,也能亮如白昼。
树下摆了石桌石凳,不过依照沈临桉对顾从酌的了解,他应当没有对月赏花的闲心,至多只在这儿见见客。这偌大府邸里,顾从酌最常待的,应该是另一处。
沈临桉下意识地朝着书房走去,步履有些飘忽。
许是因为思绪纷乱,他并未注意到墙角工整的墙影,在他擡脚时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墙头蹲着两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甲卫。
虎头虎脑的那个瞬间肌肉绷紧,手按上了剑就要窜下去:“有人潜入,直往书房去了!”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头领模样的死死按住,用气声呵斥:“收声!你眼睛叫浆糊粘住了?那是太子!”
“太子怎么了?”
头领喝道:“你忘记少帅临走前怎么吩咐了?他说叫我们留在京城,听太子号令,无有不从……意思是他不在,太子最大!”
虎头虎脑的黑甲卫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遂松开了剑柄,缩回阴影里不再乱动。
只是他心里不免纳闷:“少帅不在太子最大,那要是太子想拆了国公府呢?”
也任太子拆?
头领模样的黑甲卫摸不着愣头青在想什么东西,自顾自思索:“也不知道前边的弟兄,有没有眼力见……”
毕竟,他记得董叔把每间厢房都上了锁?
*
沈临桉还不知道自己险些招来黑甲卫的刀剑。
他凭着记忆走到书房门口,试探着推了推门,发现门居然没有锁,“吱呀”一声就开了。
沈临桉趁夜而入,当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点烛火。于是书房里就是纯粹的漆黑,借着窗棂间勉强漏进来的几缕月色,勉强还能看出室内简洁到近乎冷硬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