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等 (2/4)
关成仁肃着脸,先躬身一丝不茍地行了礼,才说:“臣听闻,镇北军有人回京了。”
沈临桉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指却悄然攥紧:“关尚书想说什么?”
关成仁无畏无惧,直视着他,只道:“臣斗胆,敢问顾将军此番回京,可是无诏?”
将士无诏不得擅离。
“是孤的旨意。”沈临桉不假思索道,“关尚书是否听闻豁洛温乌山崩?顾将军身受重伤,孤特许他提前返京,以养伤病。”
若是其他官员问到此,约莫就打住了。毕竟惹储君不快,不是平白为自己的青云路找阻碍?
但关成仁紧追不舍:“殿下可有文书?文书可有盖印?若无文书印章,不合规制。”
“孤忧心将军伤重,一时情急,未写文书。”沈临桉草草两句,转身欲走,“孤随后补写,关尚书若无他事,孤还有要务……”
就在这时,寝殿内传来了一声轻响,似乎是窗户合拢,“咔哒”了声。
是谁?
沈临桉心头一跳,肩背不由自主地绷紧起来,更是急着抽身。
关成仁心下了然,猜到这屋里的人是谁。他不仅不告退,还清了清嗓,扬声道:“殿下,臣有一事要禀,关乎国本!”
沈临桉被迫站住脚,任他心知关成仁清廉忠国,此时也不由生出了一丝不耐。
关成仁不待他首肯,便语速飞快地道:“如今陛下不在京中,殿下既已监国,擢选太子妃一事可提上日程。恰逢边境大捷,同告宗祠,可谓双喜临门,亦乃江山稳固之本!”
所谓要事,竟是劝他大婚!
“关成仁,”沈临桉面色骤沉,声寒如冰,“孤的婚事孤自有决断,不必礼部过问!”
“怎可不问?!”
关成仁仍不退让,声音越发响亮:“殿下年已十九,东宫无一妃妾。朝中已有眼睛盯着,殿下如何应对?”
沈临桉:“哪双眼睛?”
关成仁重重展臂,宽大的衣袖散开又合拢,是为一郑重非常的大礼。他随礼躬身埋首,再起身,便露出年迈却仍旧矍铄的一双厉眼。
他沉声喝道:“早在殿下入住东宫之时,便有朝臣启奏遴选太子妃。彼时殿下以北境不安推拒,如今却时机恰好。殿下若再推拒,难免惹人非议,长此以往,有碍贤明之声,有碍功臣之名!”
关成仁说这话时,早做足了惹得太子大怒的准备。
然而沈临桉“呵”地笑了一声,笑意不入眼底,不紧不慢地道:“关尚书的意思是,孤自行决断,便当不起贤明?需对礼部呈上来的的名录无有不应,才算兼听?名录上写了哪些姓,关尚书不必一一说来,不如自己入主东宫,省得多走趟文书!”
关成仁惊怒不已,既愤慨,又不敢置信地反问:“太子是疑心老臣,邀宠世家?”
沈临桉岿然不动,只说:“孤私情作祟,覆水难收,何怪功臣?”
两人僵持不下,关成仁定定地看了沈临桉片刻,忽地双膝跪地,欲要擡手摘下官帽。
他呼道:“既如此,老臣便脱了官帽回乡去,然而即便还乡,老臣亦不媚太子殿下于今夕!惟请殿下清私欲、顾大局,灭荒唐乱常之心,消荒谬□□之情,广纳妃妾,承袭重任!”
“关成仁!”沈临桉冷声呵斥,“你当孤不敢摘了你的官帽吗!你今日屡屡犯上,按规都该卸了服制赏赐廷杖!你……”
寝殿的门却“吱呀”开了,顾从酌披着件墨青色外袍,衣领微敞,面容犹带病色:“关尚书,许久不见。”
关成仁闻声,擡头怒目瞪他,这一眼可谓复杂非常。
他不咸不淡应了:“顾将军。”
沈临桉本来见着顾从酌的面容就多有担忧,此时更蹙了蹙眉,隐有擡手挥退关成仁的意思,却被顾从酌不着痕迹捉住了手腕。
顾从酌以手握拳,咳了两声:“关尚书,太子殿下所言不错,顾某此番回京确为养伤。豁洛温乌山崩,山石泥流断去了顾某大半肋骨,右肩碎尽,殿下仁厚,特许顾某回京将养。”
说着,顾从酌又隐忍地咳了两声。
关成仁扫了眼他的肩部,确实瞧见了厚厚的钢板与纱布。他脸色顿缓,只是嘴上仍说:“若为养伤,国公府亦可,将军怎好在东宫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