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三个火葬场4 “欢好?” (1/5)
第58章 第三个火葬场4 “欢好?”
隔日黄昏, 下了一场急雨。
戏园子后台的石板路,湿漉漉映着天光,空气里浮着一层热烘烘的泥腥气。
明砚书对着镜, 慢吞吞地勾脸。笔尖蘸饱了浓墨, 一笔一笔, 描画着霸王的寿字眉, 那颜色深得仿佛要透进皮肉里去。
镜子里勾魂的眼睛,慢慢被黑白压下轻浮的艳色。
原身是唱青衣的底子,骨头都是软的,兼演刀旦倒是可以, 但要撑起项羽的架子,“两门抱”生净, 没有系统开挂的勇气值, 还真是hold不住。
明砚书看了眼镜中瘦削的肩,【你们就没点增筋壮骨粉啥的?】
【对不起,我们不卖保健品。】
【……】
周管事悄无声息地进来,垂手立在门边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蜡像:“明老板, 虞姬已经准备好了, 请您妆毕, 先去西厅走一遍戏。”
明砚书手腕一顿, 笔尖在眉尾留下一粒极小的、多余的墨点。他不动声色用指尖拭去,“嗯”了一声。
没想到傅抱岑的速度这么快,说送个虞姬,还真就送了。
只是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傅二爷的新宠。
西厅原是喜春晓堆放旧行头杂物的地方,临时收拾出来, 倒显得有些空荡。
一抹斜阳穿廊而入。
那光,是泼洒进来的。一整廊的、刚刚被雨水洗过的金光,金粉似地,厚厚地铺了一地,亮的晃眼,照着空气里的微尘,金屑般洋洋洒洒。
一个人,逆着光,站在那里。
虞姬的行头是顶浓烈的青莲色,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与银蝶。此刻,每一道丝缕都吸饱了光,熔成滚烫的流火,顺着他清癯峭拔的身形往下淌。
头面是点翠的,珠穗沉沉地垂着,偶尔有风,极轻地一荡,便溅开一星星宝光。他的脸上晕着胭脂的红,眼角勾着长长的、飞入鬓边的眼线,一双眼却因背光,黑的纯粹,透着一股淡淡的、悠远的倦。
他的身量极高,套在这飒飒的女蟒里,显出一种宁折不弯的风致。廊外胡琴咿呀的余韵,檐角积水滴答的落响,都像隔着一层琉璃罩子传来,朦朦胧胧的,愈发衬得他好似才从一个繁华旧梦里走出来。
他不属于此刻,也不属于戏文里的悲欢。他只是偶然被这道光擒住了,显了形,下一刻,光移了,他大约也就跟着淡了,散了,只留下满廊寂静的、飞洒的微尘。
好一个虞姬!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金色的微尘在他周身流转。隔着回廊,他静静打量明砚书,眼神虽淡,却自有一份重量,仿佛能剥开那身虚张声势的霸王靠,直看到内心里去。
便是在这样的目光下,明砚书脚步一顿,犹疑起来。
“明老板,”那人率先开口,声音是刻意修饰过的柔婉假声,丝丝缕缕,却奇异地没有太多脂粉气,反而有种玉石相叩的清越质感,“怎么了?”
“抱歉,叫您久等。”明砚书定了定神,几个大步上前,“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叫我岑老板就好。”似乎被这个“您”字逗笑,他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唇角,气势顿时柔和下来,“我还以为二爷捧在手心里的角儿,是看不上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呢。”
岑老板?
岑澜生?!
小人物?!销声匿迹快十年的他,那可是一代传奇。
明砚书脚步钉在门槛处,呼吸都窒了片刻。
他听过“岑老板”的传闻——这个姓实在少见。
这位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票戏只为消遣,但只要登场,必定艳惊四座,令沪上名票念念不忘。都说他性情孤高,等闲请不动,傅抱岑竟能把他找来配戏?
压下心头的震动,明砚书客气拱手,“岑老板肯赏脸,砚书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