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最后一案(02) (2/2)
而几个小时后,Chole意外坠楼。
——现在那段视频价值,恐怕远远超过一万了吧。
盛鸿走了过去,在薛敏大脑稍停的间隙,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声音平稳:“薛女士你好,我是市局刑警支队队长,盛鸿。关于高玲女士意外坠楼的情况,我们正在介入调查,需要向你了解一些信息。”
薛敏发送信息的动作顿住了。她擡起头,重新打量盛鸿,眼神里充满了诧异,眉头蹙起本能的环顾四周:“警察?有人报警了?谁报的警?是物业还是——?”
她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警惕,但手下意识地将手机锁屏,显示她分出了注意力。
盛鸿将她的行为收至眼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声道:“我看过高玲女士的一些访谈,她不止一次提到,是你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她新的生活和方向,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
先给予肯定,拉近彼此关系。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击穿了薛敏用忙碌和冷静构筑的外壳。她低下头逃避与盛鸿的对峙,积蓄已久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我们——”一道小小的裂缝,将一直被压抑的被隐藏的被忽视的回忆被迫释放,薛敏的声音哽咽了,她试图控制,却徒劳无功。她仰起脸,让泪水不至于流得太狼狈,望着盛鸿,又像是通过他望着某个虚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痛楚和怀念:“我们高玲,我们,她真的太不容易了。”
她的思绪被这句话拉回了遥远的过去,声音飘忽,开始了叙述:
“七年前,高玲才14岁,从她老家那个穷山沟里偷跑出来,身上就奶奶卖鸡蛋攒了很久的几百块钱。我那时20岁,也是从我自己家那个山沟沟跑出来的,憋着一口气想闯出点名堂。”
薛敏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当年孤注一掷的勇气:“那时候,她在商场负二楼地下美食城的小破米线摊打工,洗盘子端碗。我在隔了两个档口的服装店卖衣服。她的店离我的店不远,每天没什么客人的午后,她就溜达到我店里来逛逛。”
真的是很久没有回忆过了。薛敏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不合身旧衣服眼神却亮晶晶的少女,以及当初那个活得认真负责的自己。
“那孩子实诚得让人心疼。一个月那点微薄的工钱,还没捂热乎,出门转一圈,大半就花在我店里买衣服了。她说敏姐,你店里的衣服好看,我穿上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我看她年纪小,又有一股子说不出的灵气和韧劲,傻傻的却招人喜欢。那时候,正是最早一批视频号网红经济刚冒头的时候。我脑子一热,就跟她说,要不你没事来给我当模特,帮我拍衣服展示,卖出去了我给你提成。”
薛敏吸了吸鼻子:“她也不抗拒,自己在旧书摊上买那些搭配杂志,贴在更衣间里,然后作为背景墙,自己搭配衣服匹配场景,她不是卖衣服,是在给和她一样初入社会的女孩子贩卖一个梦——你看这个手拿包,万一以后我们要出去参加晚宴,就可以用上。”
说到这里,薛敏甚至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我还笑话她,大家都是一样的打工妹,谁会去晚宴。可是效果出奇的好。她身上有种特别真的东西,不矫情,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讨人喜欢。一来二去,居然还真积累了点粉丝,而我们,真的后来参加了很多晚宴。”
她的语速渐渐加快,陷入了那段充满汗水和希望的回忆:“我一看这势头,心一横,就跟她说,玲子,别在这小地方待着了,跟姐北上!去大城市!那里机会多!她就真跟我走了。两个一无所有的女孩,拖着最便宜的行李箱,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火车。”
“最苦的时候,我俩租在蟑螂满地爬的半地下室里,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晚上一边躲老鼠,一边互相编段子,拍视频。我俩什么都演过,演过塑料姐妹花为了男人勾心斗角,演过职场对手互相使绊子。最多的,还是把当年卖衣服时遇到的各种奇葩顾客编成段子演出来。实在是无聊的时候,我俩甚至还会表演自己成了有钱人,一定要吃一次砂锅宴。”
薛敏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遥远而迷茫的神色,仿佛自己也有些诧异,竟然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今天。
“那时候我们的梦想特别简单,每人赚够五十万,够这辈子花销了,就回老家,把房子翻修一下,买辆二手车,一周去一次大超市,窝在房子里舒舒服服过日子。”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急救室那盏刺目的红灯上,现实的冰冷瞬间淹没了回忆的微光。
时间过的太快了,她俩一直在互相拉扯着往前跑,跑过一个又一个目标,早已过了终点线,两人却互相拉扯着停不下来,好像谁停下来,谁就是Loser。
现在高玲,真的要停下来了。
“后来呢?”盛鸿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而不带压迫,引导着她从情绪漩涡中暂时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