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最后一案(09) (2/3)
当她真正下定决心抛弃这一切时,才发现,那些她曾以为不可或缺仰望的东西,其实早已品尝过拥有过。该吃的美食,该喝的佳酿,该穿的华服,该去的旅行地——
物质的顶端体验,不过如此,带来的满足感短暂而虚幻。
她向往的,忽然变得极其简单:一间不用太大但阳光充足的小屋,最好有个小小的阳台。春天看花,夏天乘凉,秋天扫叶,冬天围炉。在里面看电视,玩游戏,睡懒觉,看各种无用却有趣的小说。
不用对着镜头练习微笑,不用揣测每一句话的后果,不用在深夜回复工作消息,不用在肠胃不适时还要笑着喝下敬酒。那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对自己时间与心念的完全掌控。
简单的幸福。
她抱着这个刚刚诞生的、还显得有些脆弱的念头,像抱住一个温暖的绒毯,竟感到了久违的平和与困意。那一晚,她睡得意外沉实,没有噩梦,没有中途惊醒。
她在电脑上整理好自己想要逃离的方案,整理好自己的行李,保存好自己准备坐上飞机前才会发的邮件。
然而,第二天。
意识回归时,首先感知到的是医院特有的刺鼻凝重的消毒水味道,以及隐隐作痛的头部和钝痛的四肢。视线模糊聚焦,看到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和床边薛敏写满担忧的脸。
“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薛敏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关切:“你在家卫生间摔倒了,磕到了头,还好我发现得及时!”
摔倒?
卫生间?
Chole努力回想,记忆却像断片的磁带,只有决定逃离后那份松弛的幸福感是清晰的,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明明大脑里还回响着手指敲击在键盘上发出的音效声,之后是一片空白。
她看向薛敏,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身体的不适是真实的,但摔倒这个解释,像是强行贴在空白记忆上的一个蹩脚标签。
薛敏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语气更加确凿,甚至带着点责备:“你不记得了?唉,肯定是撞糊涂了。幸好我刚好有事去找你,不然——”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调出一些照片和视频片段:确实是薛敏焦急地陪护在救护车旁,在医院走廊等待的画面。还有物业模糊的监控截屏,显示薛敏在某个时间点进入了Chole的公寓楼。
证据似乎很充分。
同事们,偶尔探访的朋友,后来也都证实了Chole在家意外摔倒,薛敏送医的说法。所有人的口径一致,时间线吻合。
Chole心中的怀疑像潮水般起伏,却又被这些证据一次次拍回。也许真的是自己记错了?压力太大,出现了记忆断层?
当她几天后出院回家,打开电脑和手机,试图继续她未完成的逃离计划时,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将她攫住——
电脑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关于资产集成查找,偏远地区房价,国际机票比价,甚至简单生活攻略的搜索记录,全都消失了。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手机里相关备忘录、截屏,也无影无踪。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做过那些事,那种仔细盘算,规划未来的专注感和随之而来的松弛感,是如此真实,历历在目。
可是,记录呢?
也不是没想过,如果有人只是删除了自己的浏览痕迹,根据大数据,只要自己再次进入软件,大数据就会推送类似的信息,可是自己再怎么刷新,软件并没有推送任何一条关于自己之前锁定目的地周边的信息。
难道是自己梦游般完成了这一切,又在梦游中删除了所有痕迹?
还是摔倒撞到头,导致了如此具体且指向性的记忆错乱和行为清除?
她呆坐在冰冷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苍白茫然的脸。
规划逃离带来的松弛感,被第二个现实医院醒来和第三个发现记录消失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恐惧的虚无和混乱。
是我......病了吗?
从精神到记忆,都出现了不可控的故障?
这个认知,比外界的任何攻击都更具摧毁性。
它动摇了Chole对自身意识连续性和真实性的基本信任。
如果连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想了什么都无法确定,如果记忆可以凭空产生又凭空消失,那么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