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最后一案(13) (2/3)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专注,直视镜头,像是要穿透屏幕,看进每一个正在观看的人的眼睛里。
“无论你现在拥有多么稳固的关系——亲人朋友爱人同事等等等等,请自私地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需求放在第一位。时时刻刻。因为如果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感受,没有人会在乎。你以为的牺牲和忍让,到最后只会变成别人眼中的理所当然。”
“别人没有义务保护你,你也不要给别人伤害你的机会。”
她停了停,像是要给这句话足够的时间沉进每个人的心里。
“然后,向因为我的离开而工作加倍的各行各业工作人员道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今天你们可以早点休息了。真的。”
她最后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有一点点调皮,也有一点点不舍。
“谢谢你们。再见。”
她的手伸向镜头。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
熄灭。
盛鸿握着已经自动息屏的手机,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没有动。
沉默振聋发聩。
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死亡不应该被鼓励,不应该被赞颂。但这一刻,盛鸿不得不承认——
她,也太酷了吧。
就算在去世之后,也想方设法为所有人兜底。用最后一个玩笑冲淡凝重的气氛,用最后一段话掐断所有猜疑的链条,用最后一句提醒,给每一个活着的、可能正在经历相似困境的人,留下一盏微弱的灯。
她甚至想到了那些会因为她的死而加班的工作人员,说你们可以早点休息了。
一个死去的人,在安慰活着的人。
这个下午,阳光稀薄,风有些凉。
工作人员陆续撤离了Chole居住的小区。那些穿着制服戴着口罩神情严肃的人,提着各种勘查设备,一队队地从楼里走出,钻进路边的公务车。黄色的警戒线被拆除,楼道口的封条被撕下,围观的零星路人渐渐散去。
小区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在地上打着旋儿,落在刚才还人来人往的单元门口。
盛鸿没有跟着队伍回去。他让宋隽带人先走,自己换了身便服,开着车,穿过半个城市,来到了那个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地方。
他戴着口罩,在急诊室大厅找了个靠墙的座位,把自己陷进去。
下午的急诊室,一如既往地喧嚣。有人抱着孩子在分诊台前焦急地跺脚,孩子头上敷着冰袋还在哇哇大哭;有担架床从救护车入口被推进来,床上的老人脸色灰白,家属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嘴里喊着;护士们脚步匆匆,白大褂的衣角在空中划出白色的弧线;叫号系统一遍遍地播报着号码和科室名称,机械的女声和焦急的人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酒精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那种独属于医院的热闹与肃穆。
但盛鸿靠在椅背上,却觉得无比踏实。
他的脑袋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的时候,他猛地一惊,擡起头来。眼前还是那些人,那些光,那些声音。他眨了眨眼睛,努力让从来没有在白天睡过觉的自己清醒一点。
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好像是昨天中午?不对,昨天中午在调取李坤的监控记录,没顾上吃。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在翻Chole的银行流水,一边翻一边吃了碗泡面,那算吃饭吗?
应该是前天。和蒋宁一起吃的,在急诊室的值班室,两盒盒饭,匆匆扒了几口,蒋宁就被叫走了。
那就两天了?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团粘稠的睡意晃出去。再坚持一下,蒋宁还有一台手术,大概,大概还有一个小时?他换个姿势,抱着胳膊,把身体更深地陷进椅背里,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然而,那股困意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不激烈,却无法阻挡。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白色墙壁和来来往往的人影渐渐模糊成一团晃动的光影。
脑袋再一次垂落下去。
这次垂得很彻底,整个人都往一边歪了过去。
然后,他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