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花季雨季 (1/3)
花季雨季
三月的尾巴浸在梅雨里,整个济川都像一块拧不干的毛巾。
教学楼外墙的爬山虎被雨水泡得发暗,走廊里弥漫着潮气和消毒水混杂的怪味。徐恩栀站在高三(一)班门口的走廊上,手里捏着一杯热豆浆,指节被烫得微微发红,她却浑然不觉。
季苒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领口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
那件卫衣胸口印着某个潮牌的LOGO,穿在季苒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她翘着椅子后腿,两条长腿伸到过道上,耳机线从校服口袋里垂下来,嘴里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翻一本英语词汇书。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不小心碰掉了她的笔,她眼皮都不擡一下,只是懒洋洋地伸出手,两根手指夹起笔,继续翻书。
那种浑然天成的拽,像骨子里长出来的。
季苒把豆浆递给徐恩栀的时候,她摘下耳机擡头看她。那双眼睛在雨天的灰暗光线下意外地亮,像有人往里头扔了一颗糖。
“给你带的。”
徐恩栀接过豆浆,“多少钱?”
季苒摇了摇头:“你肚子不舒服我多买了一杯,这样我门就喝一样的了。”
说完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豆浆,又喝了一口。旁边几个同学嘻嘻哈哈地看过来,徐恩栀耳根红透了,转身就走。
她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季苒永远在进攻,徐恩栀永远在退。退了三步,季苒就往前追五步。追到徐恩栀无路可退,就红着脸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白杨。
徐恩栀本以为季苒会是那种小太妹,逃课、抽烟、打架,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但观察久了,她发现并不是这样。
季苒从不逃课,甚至从不迟到。她的作业永远按时交,字迹潦草但答案全对。英语是她最弱的科目,但她的词汇书翻得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下课铃一响,别人冲出教室去小卖部,她趴在桌上做数学卷子,做完一套紧接着做下一套,草稿纸用了一沓又一沓。
有一次午休,徐恩栀路过教室后门,看见季苒一个人在座位上,面前摊着物理课本,嘴唇微微翕动,在默念什么。窗外下着雨,教室里没开灯,灰蒙蒙的光线里,季苒的侧脸有一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安静。
那张张扬着充满痞气的脸,此刻就只是一个很认真地很用力地在学习的普通女孩。
徐恩栀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季苒突然转头,四目相对。季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带着一点被撞破的窘迫,但很快就被惯常的玩世不恭盖过去:“偷看我?”
徐恩栀落荒而逃,可心跳声擂得像鼓。
徐恩栀从来没有招架过这么热烈的爱慕,运动会的时候,徐恩栀跑八百米,季苒在终点线等她。
徐恩栀冲过终点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跪下去,季苒一把扶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水递到她嘴边。
周围全是起哄的声音,徐恩栀不好意思地跑开,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春天的冻土,表层还是硬的,但底下已经化了。
她的家庭太传统了,家里有一套严格到近乎苛刻的规矩。
吃饭不能说话,成绩不能掉出年级前十,晚饭过后就不允许出门。恋爱这种事,在她家等同于犯罪。更别说是和一个女孩。
徐恩栀太清楚父母会怎么反应了。父亲的脸色会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然后是一连串的质问、责骂、禁足。母亲会哭,会说自己怎么养了这么一个女儿,然后翻出从小到大所有的“不对劲”来印证自己的担忧。
光是想象,徐恩栀就觉得窒息。
所以她退,退到安全距离以外,把所有的动摇和心动都压下去,压到每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男朋友。
林柏舟是隔壁班的,长得干净,成绩也好,年级排名稳定在前二十。他们是在一次数学竞赛培训上认识的,双方父母也都认识,算是门当户对。
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表白,就是林柏舟在某天放学后说了句“我们在一起吧”,徐恩栀点了点头,像签一份双方都满意的合同。
林柏舟对她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好。生日的时候会送礼物,但永远是不同花样的笔记本和笔。
徐恩栀有时候想,如果她没有遇到季苒,她大概会这样过一辈子。
和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一个合适的孩子,过一种合适但毫无波澜的生活。
但季苒出现了。像一块石头砸进一潭死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再也收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