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 (1/2)
第30章 三十
翌日,雨过天晴。
阿月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暖阁窗棂透进明澈的光线,空气中浮动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湿润,还混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冷梅余韵。
他拥着被子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昨夜惊雷、衣柜、哭泣、怀抱……那些混乱而鲜明的记忆碎片,如同退潮后的礁石,清晰地浮现出来。
脸颊似乎还残留着被泪水浸透又被人拭去的微凉触感,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低沉平稳的“没事了,我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小白和大花依旧穿着它们的小衣服,端端正正地“坐”在枕边,只是位置似乎被移动过,更靠近了他一些。灰灰蜷在他脚边,睡得四仰八叉,露出柔软的肚皮。
一切安好,阳光灿烂。
阿月揉了揉眼睛,心底那点残存的、属于昨夜的后怕,在明亮的光线和熟悉的“伙伴”包围下,悄然散去。
他想起王爷最后说的那句话——“若是还害怕,可以来找我。”
他当时懵懂,此刻细细回想,心头却漫开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就像冬日里捧着暖炉,夏日里躲在树荫下,是一种被纳入保护范围的、踏实的安心。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抱着小白走出暖阁。
庭院里积水未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草木经过春雨洗礼,绿意愈发葱茏。灰灰跟在他脚边,兴致勃勃地去扑草叶上的水珠。
裴戈早已起身,正在书房外间的廊下负手而立,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打落的残红。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阿月抱着小白,脚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没有丝毫昨夜惊惧的阴影,反而带着点雨后初晴般的明净。
他望着裴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昨夜那复杂的心情,最终只是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和依赖地唤了一声:“王爷。”
裴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扫过他清澈见底、再无阴霾的眸子,又掠过他怀里那只雪白的兔子布偶。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庭院,仿佛昨夜冒雨寻人、散发信香安抚、将人从衣柜抱出、甚至说出“可以来找我”这种话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阿月却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他得到了回应,便觉得心满意足。
他抱着小白,挨着廊柱坐下,看灰灰在院子里撒欢,偶尔偷偷擡眼,瞟一下裴戈挺拔沉默的背影。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昨夜的风雨惊雷,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不甚真切的梦魇,醒来便烟消云散,只剩下这满院新绿,和心头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冷梅香的安宁。
日子便又这般平顺地滑过几日。
阿月依旧每日在澄意堂里活动,抱着他的毛毛伙伴们,偶尔“窥视”王爷,偶尔得到一块新点心而欢喜半天。
他似乎已经完全从雨夜的惊吓中恢复过来,甚至因为那次被及时找到和安抚,对裴戈的依赖和信任,又悄然加深了一层。
偶尔在廊下遇到,他会主动凑近些,虽然不敢太放肆,但眼神里的怯懦少了,亲近多了。
裴戈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平静。
只是有时沈沥来禀报事务,会发觉王爷处理某些原本可能引发雷霆之怒的错漏时,脾气似乎比以往……耐性了那么一丝丝。
当然,这变化细微得几乎无法捕捉,沈沥也只当是自己多心。
这日午后,裴戈外出赴一个不得不去的官宴。
阿月照例被留在澄意堂。
他已习惯了裴戈时不时的外出,知道王爷总会回来,因此并不十分焦虑,只是抱着小白,带着灰灰,在庭院里看蚂蚁搬家,或是蹲在池边看锦鲤悠游,自得其乐。
官宴冗长乏味,尽是些虚与委蛇的应酬和暗藏机锋的试探。裴戈本就厌烦这些,加之席间酒气熏人,丝竹乱耳,更觉烦闷。他耐着性子周旋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寻了个由头,提前离席回府。
马车驶入王府时,日头已然西斜。裴戈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挥之不去的疲乏踏入澄意堂,只想尽快沐浴更衣,清净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