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十 (1/2)
第40章 四十
这日晌午,裴戈回到澄意堂,果然又没见到人。
沈沥低声禀告:“王妃在湖心亭喂鱼。”
裴戈点点头,并未让人去传,而是自己信步朝后园的湖泊走去。
春日湖水碧蓝,垂柳依依。
远远地,便看见湖心那座小巧的亭子里,一个穿着淡青色春衫的少年,正趴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些鱼食,小心地撒向水中。
一群色彩斑斓的锦鲤立刻聚拢过来,争相抢食,荡开圈圈涟漪。灰灰蹲在他脚边,绿眼睛紧盯着水中的鱼儿,尾巴焦躁地甩动,似乎随时准备扑下去。
阿月看得专注,嘴角不自觉地翘起,露出浅浅的笑容。阳光洒在他身上,将那笑容映得格外干净明亮。
裴戈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看了片刻,才迈步走过去。
阿月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丢下手里剩下的鱼食,也顾不上那些还在张着嘴等待的锦鲤,站起身就朝他小跑过来:“王爷!你回来啦!”
“嗯。”裴戈应了一声,目光在他沾了点鱼食碎屑的指尖扫过,又落在他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饿了么?回去用膳。”
“饿了!”阿月用力点头,很自然地牵住裴戈垂在身侧的手,“王爷,今天有鱼吗?刚才那些鱼好漂亮,红色的,金色的……”
“有。”裴戈任由他牵着,掌心传来少年微凉却柔软的触感,他并未挣脱,只是放慢了脚步,迁就着阿月的步伐。
午膳后,便是午后静谧的时光。
裴戈通常会去书房处理一些不太紧急的文书或翻阅书籍。而阿月,如今也有了固定的“活动”——练字。
起初只是裴戈见他总盯着自己写字,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向往,便随手丢给他一支笔和几张废纸,让他自己画着玩。
阿月却学得异常认真,虽然握笔姿势笨拙,写得歪歪扭扭,比鬼画符好不了多少,但他乐此不疲。
裴戈偶尔擡眼,看到他那副咬着笔杆、眉头紧锁、跟一撇一捺较劲的认真模样,心中那点不耐便会散去,有时甚至会难得地开口,指点他一两句。
“手腕用力,不是手指。”
“这一横,太平了。”
“这个字……结构不对,看这里。”
阿月便会立刻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努力按照裴戈说的去改正。
他学得很慢,却异常有耐心,一遍写不好就写两遍、三遍……直到裴戈瞥一眼,淡淡说一句“尚可”或是“有进步”,他便会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像得到了天大的奖赏。
他也渐渐学会了看裴戈的脸色。当裴戈眉心微蹙,目光长时间停留在某份文书上,周身气息比平时更沉凝时,阿月便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小书案后,连呼吸都放轻,绝不去打扰。
只有当裴戈放下笔,揉揉眉心,或是端起茶盏时,他才会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把自己写好的字递给他看,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期待的眼睛望着他。
而每每这时,无论裴戈手头还有多少事,心情如何,总会分出一丝心神,看一眼那歪歪扭扭却努力工整的字迹,给出简短的评价,或是指出问题。
他发现自己对着这小傻子,耐心总是比对着那些朝堂上的虫豸或心怀叵测的对手,要多上那么……不止一点点。
处理完公务,天色尚早。
裴戈有时会带着阿月在澄意堂的庭院里散步,看看花,逗逗猫(主要是灰灰逗他们),或是坐在亭子里,听阿月颠三倒四地讲他今天又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多半和灰灰、小白、大花,或是池子里的鱼、树上的鸟有关)。
裴戈通常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或是问一句“然后呢”,便能让阿月讲得更起劲。
晚膳后,便是阿月的洗漱时间。
他依旧喜欢泡在温暖的水里,玩那些裴戈不知从哪里寻来的、造型憨态可掬的木质小鸭子(阿月给它们都起了名字)。
有时裴戈处理完最后一点事情回到房中,阿月还泡在浴桶里,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汽氤氲中,小脸被蒸得红扑扑的,眼神迷蒙,抱着小鸭子嘀嘀咕咕。
裴戈有时会让候在门外的侍女进来,替他擦干头发,换上寝衣。
有时,若是房中只有他们两人,裴戈也会自己拿起柔软的布巾,动作虽不熟练,却足够仔细地将阿月湿漉漉的长发擦至半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