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五三 (1/2)
第53章 五三
“句句属实?”裴戈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淮山,江州府云台县人,曾任县衙钱粮书吏八年。好赌,尤其嗜好押宝斗鸡,曾因欠下赌债,险些被革职。其妻林氏,病逝于六年前。长子淮安,出生时腺体确有先天不足之症,你因此不喜,常苛待之,任幼子淮宁欺辱兄长。林氏去世后不足三月,你便因赌债高筑,将长子淮安以二十两银子的价格,卖与过路商贩,并立下永不追索的契书。”
裴戈每说一句,淮父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二十两银子”、“永不追索的契书”时,他已是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至于后来,”裴戈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你因赌博误事,被县衙革职。债主追讨,你便带着次子淮宁逃离云台县,一路辗转,半年前流落至京城附近。月余前,你在市井间偶然听得传闻,说摄政王府新纳了一位王妃,容貌清秀,年龄与你长子相仿,且似乎心智不全。你便动了心思,多方打听,确认之后,便带着淮宁找上门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父子二人:“你们所求,无非是得知王妃如今身份尊贵,想攀附上来,求得富贵安稳。我说得可对?”
“不、不是的!”淮宁急声辩解,声音发颤,“王爷明鉴!我们是真的想念哥哥,想一家团聚……”
“想念?”裴戈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当年他被卖时,你们可有半分不舍?这些年颠沛流离,你们可曾认真寻过他?如今见他成了王妃,便迫不及待地找来,口口声声亲情血缘,心里盘算的,不过是王府的荣华罢了。”
淮父瘫在地上,冷汗涔涔,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淮宁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裴戈不再看他们,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阿月,声音放柔了些:“阿月,你都听到了。”
阿月怔怔地坐着,浅褐色的眼睛里一片空茫。他听着裴戈平静地揭穿那些残酷的真相,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破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关于“亲人”的模糊幻想。
原来……不是养不活。是嫌弃他,是拿他换了银子。
原来……那些模糊记忆里的冷眼、苛待、欺辱,都是真的。
原来……他们找来,不是因为想念,是因为……他现在“有用”了。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却又空落落的,仿佛一直小心翼翼揣着的、关于“家”的最后一点温热的灰烬,也被这阵冷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死寂。
他眨了眨眼,却没有眼泪流下来。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裴戈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伸出手,握住了阿月冰凉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热,让阿月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落在裴戈深沉的眸子里。
“王爷……”他喃喃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在。”裴戈握紧他的手,沉声道,“听着,阿月。你是我的王妃,是这王府的主人。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从今往后,你的将来,有我。”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地上的父子二人,语气恢复冰冷:“念在你们终究与王妃有血缘之亲,本王不欲深究过往。沈沥。”
“属下在。”一直沉默侍立的沈沥上前一步。
“取二百两纹银,给他们。”裴戈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明日一早,送他们出城。从此以后,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更不许出现在王妃面前。若敢违背……”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寒意已十分明了。
二百两!淮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这比他当初卖掉淮安得的二十两,多了整整十倍!够他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他立刻磕头如捣蒜:“谢王爷!谢王爷开恩!小老儿一定走得远远的,绝不再来打扰王妃!”
淮宁却猛地擡起头,眼中满是不甘。
二百两?就二百两?打发叫花子吗?
他可是摄政王的王妃的亲弟弟!只要留下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凭什么淮安那个废物可以,他不行?
“王爷!”淮宁急切地开口,“求王爷开恩!我、我和爹不一样!我是真心想留在哥哥身边,照顾他,赎罪的!王爷,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裴戈连眼皮都没擡一下:“不必。”
“王爷!”淮宁不甘心,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阿月,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哥……王妃!您说句话啊!您真的忍心看爹和我流落街头吗?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
阿月被他点名,身体又是一颤。他看向淮宁,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急切、讨好,还有眼底深处掩藏不住的嫉妒和算计。
一家人……吗?
阿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