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一(中暑) (1/2)
第61章 六一(中暑)
不久,入了伏,天便像扣了一口看不见的巨锅,闷热得透不过气来。
澄意堂虽比别处凉快些,却也抵不过这铺天盖地的暑意。
角落里的冰盆从晨起便不曾断过,凉气丝丝缕缕地弥散,总算是勉强压住了那股燥热。即便如此,空气里依旧有一股黏稠的感觉,像浸了水的薄纱,闷闷地裹在人身上。
阿月这些日子蔫了许多。
他本就畏热,以前都只是忍着,如今虽锦衣玉食,身子却养得娇贵了些,反而不耐这酷暑了。
往日里他总爱抱着灰灰在廊下晒太阳,或追着蝴蝶满院子跑,如今却连动都懒得动,整日只蜷在窗边冰盆最近的软榻上,像一朵被晒蔫了的花。
连灰灰都被他嫌弃了。
那日午后,裴戈从书房回来,便见阿月正艰难地将灰灰从自己怀里往外推。
灰灰不满地“喵”了一声,执拗地往他臂弯里钻。
阿月推不动,又舍不得用力,急得眼眶都有些红了,声音软绵绵地央求:“灰灰……下去……你好热……”
灰灰不理他,心安理得地窝在他肚子上,尾巴惬意地一甩一甩。
阿月可怜巴巴地擡头,向刚进门的裴戈求救:“王爷……灰灰不走……”
裴戈看了那一猫一人片刻,没说话,走过去,拎起灰灰的后颈皮,将它放到地上。
灰灰不满地叫唤一声,见主人神色淡淡,终究不敢再跳上去,只得委委屈屈地趴在冰盆旁边,伸出舌头舔爪子降温。
阿月如蒙大赦,立刻把怀里的小白捞过来抱住——小白不会发热,软软的,凉凉的,比灰灰好多了。他将脸埋进兔子布偶柔软的绒毛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裴戈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
这小傻子最近精神不济,胃口也不好,午膳只吃了半碗碧粳粥便摇头说吃不下了。
他伸手探了探阿月的额头,触手温热,不算烫,但也不似平常那般清爽。
“觉得哪里不舒服?”裴戈问。
阿月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头有点晕晕的……没力气……”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可能是……太热了。”
裴戈没说什么,只是将冰盆又往他榻边挪了挪——那冰是今晨新换的,方正晶莹的一块,散发着袅袅的凉雾。
他又命人取来一把轻薄的纨扇,递给阿月:“自己扇着,别总贪凉对着冰吹。”
阿月乖乖接过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出的风也是软绵绵的,没几下便停了,扇子滑到榻上,人又迷糊起来。
裴戈看着,心中到底不放心。他沉吟片刻,唤来沈沥:“去请陈医师过府一趟。”
沈沥领命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陈医师便到了。
老人家步履稳健,进门也不多礼,只朝裴戈拱了拱手,便径直走到榻边,放下药箱,为阿月诊脉。
阿月认得他,知道是给自己看过病的老爷爷,便乖乖伸出手腕,只是眼神还有些怯怯的。
陈医师和蔼地朝他笑笑,手指搭上他细白的手腕,静默片刻,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眼睑,问了几句饮食起居。
“无妨。”陈医师收回手,一边往药箱里收拾诊具,一边对裴戈道,“只是暑热侵体,有些轻微中暑之症。这孩子底子弱,夏日贪凉,室内外冷热交攻,反而容易积热内蕴。老夫开一剂清暑化湿的方子,吃上两日便无碍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
裴戈眉心微动:“不过什么?”
陈医师看了榻上已有些昏昏沉沉的阿月一眼,压低了声音,神色多了几分审慎:“这孩子毕竟是坤泽之身。老夫观其脉象,尺脉隐隐有动意,又值盛夏阳气鼎盛之时,此番暑热过后,恐会……诱发信期。”
裴戈闻言,面色不变,眸色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