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质” (3/4)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听筒里传来礼貌的女声:“周先生,现在方便我们进去给您母亲做检查吗?”
原来是家人生病了么?
陈叙川有点懊悔这个时候还来拿工作打扰他,还没张口,就先听见周复池说:“我先挂了,有事再联系。”
周复池跟在护士后面进了门,多了几个人,室内终于有点生气了。
李书华顺从地按照护士的指示进行着动作,甚至在护士的肯定声中微微一笑。
周复池靠在窗台静静地看着她,不禁感叹着时间的威力,他记忆里的她从来不允许任何人像现在一样“命令”她。
周复池失神注视着护士在李书华身上安装检测仪,突然感觉右手模模糊糊泛起了痒。
可能是伤口在愈合,他隔着衣服揉了两下,发觉并不是。
他怔怔地缓缓摊开右手掌心,十几年了,这道疤竟然还会痒吗?
都说时间不等人,其实时间只是在和人玩捉迷藏,躲到人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一个动作、一声叹息、一道疤都会是一把钥匙。打开记忆的门,人就会发现时间就在那里,等着被人找到。
九岁的周复池手心还没有疤,有的只是刚刚从学校领的奖状。
他一手攥着奖状,一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观察着李书华的脸色,轻声走上前,把奖状在失魂落魄的李书华面前摊开,眼睛一眨一眨,试探着开口:“妈妈……”
妈妈会开心一点么?
妈妈会开心一点的吧?
他不知道。
他什么不知道。
他不知道爸爸去哪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声嘶力竭地吼叫,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是哭。
周复池稚嫩的声音惊醒了正在出神的李书华,她的泪瞬间再次蓄满,像暴雨一样砸在奖状上。
上一滴还未弹起便被下一滴压实,一滴接着一滴,一滴覆着一滴,轻而易举把奖状滴穿了。
周复池见状僵在那里,远远望去,像撑着奖状去接眼泪不让它们掉在地上一样。
茫然中,他脑海飘进一个上课新学到的词语——水滴石穿。
也许是奖状上的周字让她想起了破败的婚姻,也许是洇湿的奖状记录了她情绪的失控,李书华拧着眉头,一把抓过奖状撕个稀碎,恨恨朝空中一扬,湿哒哒软绵绵的纸片簌簌落下,拍打着地面。
周复池紧抿着嘴,一声不吭,他的双手无需再托着奖状,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许久,他抿了抿嘴,垂下一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去擦拭李书华的脸,却被一掌甩开。
皮肤接触的瞬间,他的手背被沾湿了一块,凉凉的,就像此刻李书华正盯着他的目光一样,毫无温度。
“小池,你知道爸爸去哪了吗?”
李书华像是突然想起她其实还有一个儿子——让她一无所有的周长文的儿子。
周复池摇摇头,李书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接着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爸爸不要你了,这个房子也不能住了,爸爸把它抵押给银行了。”
周复池对前面那句话习以为常,自从上个月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来过家里,妈妈就一直对他在重复这句话,多种多样的音量与腔调——尖叫着的、哭泣着的、冷笑着的、谩骂着的、诅咒着的,现在他已经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了。
但后一句话使他睁大双眼,微微侧着头,他的年纪还不足以使他彻底理解抵押的意思。
“就是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李书华的语气与往常辅导周复池做功课无异,视线缓缓落在她和周长文共同挑选的冰箱、窗帘、电视机上面。
最终落回正因她的话而脸色骤变、五官几乎皱在一起的周复池的脸上,她像得到了鼓舞一样,盯着那双与周长文极为相似的眼睛,悠闲又残忍地笑道: “小池想睡桥洞还是想睡姥姥家?”
周复池的脸逐渐越发皱巴,像被李书华沉如死水的目光泡脱水了。
桥洞会有很多虫子,周复池最讨厌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