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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圣人凡生(九)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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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相死了。

皇帝杀的,用一杯鸩酒。朝廷里消息灵通的人,已从记史官那里探得了确凿的风声。

灵堂设在相府之中,昔日门庭若市,今时门可罗雀,人人都猜左相和谢昀谋逆有关,都怕皇帝把自己算作同党。

白幡低垂,香火清冷,正中一口乌沉沉的棺木,已经封盖。朝中前来吊唁的官员屈指可数,大多神色仓惶,步履匆匆,上炷香便走,不敢多留。

他们前来,有的是真心仰慕左相,有的只是想让丧礼更像样子。

为了引诱一人来吊唁。

左相的丧仪是皇帝发话办的,有人猜,这是想诱谢昀过来,再将其一网打尽——这些天,谢昀同党被绞杀干净了,但谢昀不在其中。

吴椿刚从江南省亲回来,马蹄踏入京郊便觉气氛凝滞,入城后,更觉满风云变幻。谢昀跑了,带着他的兵。

谢昀如何,他不意外,不在意。

可是左相死了,留下一口棺。

吴椿在灵堂前勒住马。素白的灯笼在傍晚的风里晃着,将他一身未及换下的、沾了南方潮气和尘土的锦袍照得失了繁华。他甩镫下马,走上石阶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绊倒。

恍惚。

灵堂正中,光线昏暗,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不安地摇曳,将棺木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素白的幔帐上。不应该,吴椿想,不应该是这样的。

傅云穿红衣最好看,白布绝不衬他。

可白布就在眼前飘。

被一片白色的幽影扫到手背,吴椿惊醒,他仔细看,灵堂只有寥寥几个低头焚纸的僧人,掠过空荡的拜垫,还有一口禁闭的棺木。

江南湿润的风似乎还缠在吴椿的袍角,但他只闻见京城干冷的死气。

吴椿再度醒神,擡膝盖,往前挪,他只有一个想法:得去把棺材擡开,让里边的人透透气。对了,还得让光照进去,他记得傅云怕冷怕黑,守灵的人是怎么办事的?一群蠢货!

他的手被截住。

另一只手的主人用的力道很大。皇帝就站在吴椿身侧半步,不知何时来的,也是一身素服,脸上没什么悲戚,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寂静。

吴椿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下颌的线条咬得死紧,他没有表情,脸硬得跟石头无异。但这些都很正常,不至于让皇帝注意。

叫人惊诧的是吴椿的头发——方才进来时还是鸦青一片,此刻竟凭空多出了一束白发,在灵堂昏惨惨的光下,白得怵人。

吴椿问皇帝:“陛下,左相在哪里?”

“左相喝了酒,睡下了。”

“傅云在哪里?”

“在你眼前,”皇帝有问必答,温润如水,“以后会活在你心里。”

吴椿还要再问,皇帝说:“我和你一样,是作为宾客来的。至于其他,你只能朝堂上去问皇帝。”

吴椿神色中爆发出难以置信和未经掩藏的杀意。

皇帝反而笑了,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话,吴椿的所有表情同时间凝固。

皇帝说的并非威胁,甚至算得上提拔——“右相困在朝堂,屈才了。不若来宫中做禁卫统领罢,可以带亲眷一起。”

说完,看向一直在吴椿身后,随他一同进来,而后就跪在灵堂棺木前点香的人。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相貌灵秀,清俊,钟灵毓秀,一看就是江南人士。皇帝早就遣暗探查过,这是吴椿的养子。

皇帝刚才听见了,是吴椿要他的养子跪在棺木前磕头。

这孩子有什么理由,要为当朝左相服丧呢?凭他的养父是左相的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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