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宴 (2/2)
秦王道:“王叔这些年对孤王的辅佐且先不论,月前燕世子斩杀恩师,攻伐旬国,王叔临危受命,带兵奔赴边境,阻止了燕旬战乱,也免我秦唇亡齿寒之危机,赫赫之功,怎可没有封赏?”他在满殿寂静里笑得温朗柔和:“孤王要封王叔为,秦国大将军。”
此言一出,满殿震愕,秦王赐封庄襄做了大将军,那刚擢升的柳崇世这太尉怎么说?
柳相怎还没明白这杀权之策,遽然起身:“陛下!”
庄襄已出席掀袍跪谢:“大将军?这称呼臣喜欢,多谢陛下。”
秦王笑看着他:“当年叔叔禅位于孤时,对我说,愿将来为孤王征战沙场,为秦国开疆扩土,这句话,侄儿一直不曾忘记,秦国阙起八重,惹天下忌惮,秦不能没有能臣良将,孤今日让叔叔做秦国大将军,是恩赏,也是重任托付。”
秦王这话是说给庄襄的,也是说给柳家和群臣听的。
柳崇世虽通晓军务,可他也是养在都城的贵子文官,他手下少有可用的兵将,行军策略更是没有实战过,秦国阙起八重,他有逐鹿天下的野心,他需要能给他冲锋陷阵的将军。庄襄有才将之能,又是王室血统,他这大将军,是真正为秦而做。
柳家明白这个道理,就没有再可以进言的余地。
楼千阙恍然明白了秦王让他来这场宴席的用意,他这“大敌”当前,柳家忠义之臣,怎还好意思再为虚名争持。
自然,即便没有他楼千阙,今日这局也是定的。
当年庄与不受秦惠王待见秦国人尽皆知,他是秦惠王独子,若说他是个愚笨丑陋或者品行不正的孩子,不得父亲疼爱也算情有可原,偏他生的容貌端正,聪慧明理,少时跟着先生谦逊受教,从长安回来后,十四岁与燕对战吞并楼国,十五岁带兵剿匪诛贼,德行功绩无可指摘,与秦惠王相像的长相也让他的身世血统不容置喙。
他是比庄襄更适合继承大统的人。
可秦惠王就是在咽下最后一口时,也决意授位庄襄。
秦惠王对庄与的漠视和厌憎,让他从小便备受争议,庄襄禅位于庄与时,群臣在朝上吵得不可开交,禅位之事僵持数月之久,后来是柳相柳陆江站定庄与,带着门下臣子和仕子力排众议,推他坐上明堂,领群臣跪叩,庄与自此称王。
在那之后,柳陆江凭仗辅推之功,握住秦国朝堂无人可撼的权柄,也是秦王与这位权臣博弈布局的开始。
柳陆江四子一女,幼子柳司爻还是读书年纪,三女柳姝合在秦王即位那年便被送入后宫,奉职尚宫局,长子柳崇世在他安排之下进职太尉长史,二子柳羡章供职少府卿门下,三子柳怀弈在及冠那年,便已是丞相府里熟脸的征事。
年轻的君王任由柳家在朝堂上独揽大权,他的目光从不在这寸堂之内,他的野心在更远更高的地方。
庄襄自禅位之后便在宫中深居简出,成了御侍司一小小内官,他被秦王幽禁的流言暗涌在朝堂之下,这是柳家最愿意看到的局面。
秦宫布局中,以阙楼、朝殿、秦王寝宫琞宫为中轴,尚宫局位于琞宫西侧,负责君王及后宫诸人饮食起居各项事宜,分十二局,是以又称西十二局,如今是柳姝合掌管。御侍司位于琞宫东侧,有六司,又称东六司。
御侍司原本是些殿前侍奉和守卫的宦官,庄襄接手后,建练场,选人才,养了一批影卫宫侍出来,个个身手了得,如今不仅御前侍候的近侍,就连殿前后宫的守卫皆是御侍司出。
秦王及冠后,襄君从王宫搬出去开府而居,亦开始入朝堂听政议事。秦王十分倚重襄君,又因太尉垂垂老矣心有不及,宫廷禁卫的权柄也逐渐交入襄君手中。至此,襄君与太尉长史柳崇世兵权各执,分庭抗礼。
今年二月,新春方过,便传出燕国燕世子宋祯斩杀恩师的消息,紧接着燕国出兵旬国,势如破竹占领九落国,庄与算准时机,令庄襄以援邻之名带兵镇压,大捷而归,以大将军之威,削柳太尉之权。
人家叔侄两个亲厚无间,步步为营,柳家小人心作祟,落入温水煮蛙的算局,削权也削得让他们无话可说。
臣子们以起身为襄君祝贺,柳相立在席间,将握紧的拳拱成礼节:“恭贺襄君,恭贺大将军。”
庄襄起身匆忙,贺柳崇世的酒盏还在手里,他起身后走向柳崇世,将酒盏和柳崇世的碰在一起:“请柳太尉,同饮此杯。”
稍候,秦王又恩赏提拔了柳羡章为司农卿,掌管春耕秋收、籍田赋税各项事宜,柳相难看的脸色才稍有缓和。